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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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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夺过古琴,席地而坐。琴声起,北风呜咽,雪落千山。满堂寂然。

    一曲终了,余韵未绝。屏风后传来掌声。

    嬴政玄衣玉冠,缓步而出。苏苏光球飘在他肩头。

    嬴政:“虞公琴艺,天下独步。然寡人有一问:北风过后,必有雪霁。公为何只奏风雪,不奏晴阳?”

    虞公冷笑:“秦王懂音律?”

    嬴政:“寡人不懂音律,但懂人心。”他示意成蹻展开乐谱,“音乐是服务于已逝的苦难,还是应呼唤将至的丰足?赵乐悲慨,是因赵地多慷慨之士,常临边塞风雪。然则,若有一日,边塞永靖,风雪化甘霖,赵乐是否也该有欢欣之调?”

    此时,苏苏光球轻触琴弦,自发共鸣,流淌出雪后初晴的空灵泛音。

    虞公如遭雷击,老泪纵横,伏地而拜:“臣,愿为这天下新声,尽绵薄之力。”

    三日后,乐府正堂雅集。虞公抱着焦尾琴踏入时,各国乐师起身相迎。

    他弹了一首全新的曲子,融合了赵之苍凉、秦之刚健、楚之瑰丽、齐之悠远。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虞公对成蹻深深一揖:“请转奏大王:老臣愿倾尽所学,编修《大乐乐典》,并谱一曲《天下风》,融六国音魂,颂四海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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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蹻微笑:“大王已知。大王说:请虞公放手为之。所需一切,举国支持。”

    三日后,雅集散后,一个旧赵内侍(细作)悄悄找到虞公:“虞公,公子嘉虽薨,但其子赵歇在代郡继位,陈馀将军辅政,正需您这等大才振臂一呼——”

    虞公打断,悲凉一笑:“公子嘉在时,尚不能用人唯贤,今以一稚子为幌,陈馀掌权,陈馀何人?邯郸斗鸡走马之徒。尔等欲复赵国,还是想遂陈馀之私欲?罢了,老夫的眼,还没瞎。”……

    秦王政八年腊月,章台宫。

    蒙毅捧着简册汇报:“赵地全境,本年饿殍率较去年降九成。讼案降四成,郡守报,多因田产争讼,秦律明晰后自行息诉。”

    “新设乡学一百七十所,入学孩童三万余人,超赵时三倍。”

    “赋税实收,达预期八成。黑冰台观察报:赵民典型户,安居率已达六成。乐府新收六国乐师一百七十三人,虞公主编的《大乐乐典》已定大纲。”

    “另,代郡细作三十七人,已落网三十五人。其中十一人经审讯,愿反戈向代郡传递假情报,已批准,代号逆火。剩余二人,一人于刘家庄被清嫂斥退,另一人在乐府被虞公拒见,已心灰意冷,主动投案。”

    嬴政肩头,苏苏光球轻旋:“阿政,你在赵地种下的不是粮食,是希望。有了希望的人,最难造反。”

    嬴政望向殿外纷飞的大雪:“这些事,让燕、齐、楚的商人偶然看到。特别是,田单和后胜的门客。”

    李斯躬身:“臣已安排。三日后,邯郸年货大集,燕齐商队都会到。”

    “再加把火。”嬴政提笔写诏,“开春,赵地减免徭役三成。凡垦荒超十亩者,赏铁农具一套。”

    苏苏轻笑:“你这是要给燕、齐、楚三国百姓心里,种一根刺啊。”

    “不是刺。”嬴政放下笔,“是镜子,让他们照照,自己的君王给了他们什么。”

    当夜,邯郸年货大集筹备处。

    燕国布商(实为细作)清点货物时,袖中竹筒再次滑落。他展开密报,补充:

    【……秦治赵地,法如铁,利如蜜,文如酒。其已掌握天下至简之理:予民以利,示民以信,悦民以文。此三者,如盐入水,无孔不入,无声同化。我等人心煽动之术,与之相比,如萤火比皓月。燕若欲存,非战非守,乃速变。然,变可追秦乎?速报相国:或降,或迁,战则必亡。】

    他将密报塞进车轴,马车驶出邯郸时,雪更大了。

    雪夜,万家灯火。

    李家村,周厉在油灯下审阅赵良提交的《村约初稿》,微微点头。

    刘家庄,清嫂为老秦的新衣缝上最后一针,炕头叠着两身崭新的秦呢。

    咸阳乐府,虞公抚琴试音,《天下风》的第一个完整乐章在雪夜流淌。

    章台宫,嬴政案头,代表赵地的版图已被涂成玄色。他手指轻移,落向下一片疆域,燕。

    苏苏光球安静地悬浮,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地图、奏章,和这个正在亲手重塑天下的男人。

    “阿政,”她轻声说,“你看,旧世界的裂痕里,新世界的苗,已经冒头了。”

    嬴政没有回答,但他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122章  第122章[VIP]

    燕国蓟城, 燕国大贵族姬良的府邸。

    夜宴正酣,丝竹声中却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诡秘。

    姬良举起酒樽:“诸位,尝尝这酒, 秦国来的烧春。”

    席间一阵低低的惊叹。这秦酒烧春如今在蓟城有价无市, 非大族门路而不能得。

    年轻贵族姬明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够劲,比咱们的米酒痛快多了。”

    老贵族剧辛皱眉:“姬明, 秦国虎狼之邦,你喝他们的酒,岂不是——”

    “剧公何必动气。”坐在对面的公孙操慢悠悠打断, 他身上的深灰色锦袍在灯下泛着细密的暗纹, “您身上这件新袍料子, 瞧着也非凡品啊。”

    剧辛脸色一变, 下意识拢了拢衣袖。

    “秦呢的玄鸟暗纹款。”公孙操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一匹要十金吧?剧公果然阔绰。”

    席间涌起一阵尴尬的沉默。

    姬明年轻, 到底藏不住话,加之酒意上涌,小声嘟囔:“何止酒和布啊,我府上新来的账房,是赵地邯郸人,他说如今邯郸市面, 秦国的铁锅、细盐、甚至带机关的铜锁, 都比咱们燕国的好用还便宜。”

    他顿了顿, 在剧辛杀人的眼神中压低了声量:“……他还说,赵地现在家家有红薯, 吃不完晒成干,卖给秦军后勤就能换钱。他家旧主,一个寻常里正,去年都盖起了砖房……”

    “够了。”剧辛拍案而起,酒盏倾倒,“尔等是要长秦人志气,灭我燕国威风吗?大王已下诏征兵抗秦,尔等不思报国,却在这里谈论秦货。”

    席间更静了,只有丝竹声不合时宜地响着。

    一直没说话的姬良缓缓开口:“剧公说得对,那剧公府上三百私兵,这次打算出多少助王抗秦?”

    剧辛噎住。

    公孙操接话:“我听说,后日朝会,大王要议抽丁助饷令。凡贵族私兵,三丁抽一,补入国军。另按户加征 助军钱 ,以充粮饷。”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一张或惶恐或阴沉的脸上停留片刻,“在座各位,谁家没有几百上千私兵?抽走了,庄园谁守?货殖谁押?万一北边东胡人趁机南下,或是,南边的秦军真的打过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私兵是贵族的命根子,钱袋是贵族的腰杆子。抗秦是死,不抗秦也是死,区别只在于,是死在战场上,还是死在家门口,或是穷死在府里。

    姬明酒劲上头,又小声嘀咕:“其实,我那账房说,秦法里倒有条纳粟拜爵,就是捐粮捐钱可以抵罪甚至得爵……”

    “荒唐。”剧辛怒斥,内心有些发虚,“此乃秦国乱我军心的奸计。”

    “可咱们燕国的助军钱,不也年年交吗?”角落里有贵族低声反驳,“交了钱,兵还是得抽,仗却未必能赢。”

    宴席最终不欢而散。

    剧辛甩袖离席时,脚步已有些踉跄,那秦酒,后劲实在太大。走到府门外,料峭春寒的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对贴身老仆低声道:“明日,去西市秦商驿馆,再订十匹秦呢。”

    老仆一愣:“老爷,您刚才宴上不是说——”

    “要玄鸟暗纹的。”剧辛打断他,轻声道:“颜色。挑深些,别太扎眼。另外,那烧春酒,也再买两车,不,五车,存在地窖深处。”

    他抬起头,望着燕国阴沉的、不见星月的夜空,喃喃自语,仿佛说给自己听:“这仗,打不赢的。”

    “那秦王嬴政,卖过来的不是货,是裹着蜜糖的刀子。割肉的时候不觉得疼,等觉出疼来,心肝脾肺肾,都已经被糖腌透了。”……

    齐国临淄,稷下学宫外的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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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并非只有酒客,更多是些不得志的游士、识得几个字的老吏,以及心怀不满的市井之徒。

    此刻,一个身着旧儒袍,显然是学宫边缘学子的年轻人,正挥舞着手臂,激动地对围拢的七八个农人、匠人说着什么。

    “……非是学生妄言。此事有邯郸来的商贾为证。”年轻人脸色因激动而发红,“那赵地邯郸城西,有个叫王老四的老汉,去年此时,家中灶冷米尽,险些饿死。可如今呢?三间青砖大瓦房立起来了。”

    “哗——”人群骚动,满是不信。

    “凭啥?就凭秦法一条垦荒令。”年轻人竖起三根手指,“开垦无主荒田,免赋三年。王老汉带着两个儿子,开了五亩荒,全种上秦国传来的红薯,那东西不挑地,亩产呢,据说能达二十石。”

    二十石?一个老农手一抖,陶碗差点落地。齐国的上等良田,风调雨顺年景,粟米亩产不过三石有余。

    “红薯吃不完,晾干了能存,磨成粉能做饼。秦军的后勤官,按市价敞开收购。”年轻人越说越激动,“王老汉一家,去年冬天不仅吃饱穿暖,余钱还买了秦国的铁犁头、厚实的秦呢布。今年开春,砖瓦房就盖起来了。”

    酒肆里,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响,质疑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羡慕与酸楚。

    “真的假的?开荒免赋三年?咱们临淄城外荒坡多了,谁敢开?开了,税吏立马按熟地算,剥你三层皮。”

    “何止,去年邻村孙老汉在沟边开了半分菜地,被里正带人平了,说他偷占官地,罚了一百钱。”

    靠窗的桌子,一个穿着低级吏服的小吏脸色惊慌,下意识摸了摸袖袋,里面是昨晚替人平事刚收的二百钱。

    在齐国,小吏俸禄微薄,勒索民财几乎是公开的规矩。可他在黑市上淘换来的那卷秦简《吏律杂抄》里,白纸黑字写着:“官吏索贿一钱以上,赀二甲,夺职,永不录用。”

    同样的官,为何天差地别?

    “砰。”忽然有人拍桌而起,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农。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糙麻纸,上面用木炭画着简单的图画:左边一个小人向官府交一小袋粮,旁边写着 赵民三十税一。右边一个小人扛着五大袋粮交给官差,旁边写着 齐民租赋过半。图画下方,还有一句触目惊心的诘问:“为何赵人能活,齐人只能死?”

    “为什么?”老农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地呐喊着,“为什么赵人三十税一就能活。咱们齐人要交五成租、六成赋?后胜相国家看门的狗,吃得都比俺家娃壮实。咱们交的粮,养的到底是齐国的兵,还是他后胜家的蛀虫?”

    酒肆老板慌忙过来想拦:“张老三,你喝多了,别嚷——”

    “俺没喝多。”张老三猛地甩开他,将那麻纸高高举起,转向所有酒客,“你们都看看,都摸摸良心,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

    人群被彻底点燃了。长期积压的贫苦、不公、目睹贵族奢靡的愤懑,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清晰的靶子和一句悲怆的口号。

    “对,凭什么?”

    “赵地能减赋,齐地为什么不能?”

    “找那些税吏狗腿子去,问个明白。”

    人群怒吼着涌出酒肆,那小吏吓得缩在角落,眼睁睁看着愤怒的人群冲向街市。那里,后胜家派来收取春季修渠捐的税吏,刚刚耀武扬威地支起桌案。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酒肆二楼不起眼的雅间,一个青衣文士默默合上手中的齐国田亩账册简牍。他袖口内侧,绣着极小的田氏家纹。

    “民心已沸,如鼎烹油。”文士对同伴低语,“回去禀报主人:火候已到九分。后胜这棵烂透的树,该倒了。是时候,让田氏的火,去烧秦人递来的柴了。”……

    楚国淮水之北,春申君黄歇新设的变法官署,烛火摇曳,映着黄歇疲惫的脸。

    三个月。他怀揣楚王 全权变法的诏令和一腔孤勇来到淮北,想在这里打造一个楚国的小秦国,一个对抗真正秦国的堡垒。

    结果呢?政令出不了官署三十步。丈量田亩的胥吏被殴打驱赶。盐铁官营的告示夜里被撕得粉碎。甚至他派去宣讲新法的门客,也莫名失踪了两个。

    “令尹。”侍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紧张道,“他们来了。”

    黄歇没有抬头:“请。”

    门开,三个黑衣人无声走入,他们甚至没有蒙面,在淮北,项、景、昭三家的死士,无需隐藏身份。

    为首的黑衣人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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