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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5-4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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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衣无缝, 于是愈发得寸进尺起来,他的手指陷进她发间,像沉入一匹浸在月光里的绸缎。那些凉滑的发丝从指缝流过时,仿佛有生命般, 一缕接一缕地逃逸, 只在指关节处留下潮润的触感。

    香气漫上来——却不是任何一种他记得的洗发水或者沐浴露味道, 而是从她身上漫出来气味, 层层叠叠、捉摸不定的, 暖和的、一种带着体温的甜味,融成一种晕眩的潮润感, 像雨前的空气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正被这香气托着, 指尖无意识地收拢,想要留住些什么。

    然后岑任真挪开了, 动作轻得像掀开一页纸。

    “你扯到我的头发了。”

    不要他吗?这说法其实有些滑稽可笑。

    偏偏霍乐游的指控如诉如泣:“你就是不想要我了,真真,你还凶我……”

    岑任真已经是半梦半醒之间:“你是霍乐游, 谁敢不要你?”

    她已经被他的情绪搞得有些心力交瘁, 开启人体自我保护机制——睡觉。

    事已至此,睡醒再说。

    霍乐游听懂她的言下之意, 更加委屈:“那我又不要别人要我,我就问老婆要不要我嘛?”

    霍乐游看着怀中背对他的老婆, 不死心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胛骨:“真真?老婆?真真老婆?”

    睡梦被人打扰实在是件令人火大的事情,岑任真冷淡地说:“不要。”

    “哦。”

    霍乐游委屈地也翻了个身, 觉得自己像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

    身后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霍乐游到底沉不住气,床垫随着他翻身发出细微的吱呀, 他屏住呼吸,用手撑住床面,一点一点,将半个身子支起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正好横过她的肩膀。一缕头发贴在岑任真的颊边,随着呼吸极其轻微地起伏。

    看上去是真睡着了。

    霍乐游小声嘀咕,“凶就凶嘛,又不是不给你凶,但是不能不要我。”

    第2天早晨。

    岑任真先于意识醒来的,是身体陌生的酸倦与一种奇特的禁锢感。她微微动了动,想要舒展一下身体,却立刻感到一阵细微的、牵拉头皮般的阻力。

    她迷糊地侧过头,脸颊蹭到了温热的肌肤。视线聚焦,这才看清——她散开的长发,正密密地缠绕在霍乐游的指间。不是无意压住的松散,而是以一种近乎攥着的姿态,松松地握在他掌心。

    不止如此。

    霍乐游的身体沉甸甸地、毫无保留地贴着她。一条手臂横过她的腰际,松松地搭着;一条腿也蛮横地跨过来,将她半拢在身下。他整张脸埋在她的颈窝与枕头之间,呼吸均匀而滚烫地熨帖着她的肩颈皮肤,额前的碎发刺得她有些痒。

    姿态全然依赖,像只沉睡的八爪鱼,用所有触腕缠绕住属于自己的宝藏,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眷恋。

    岑任真并没有立刻抽回自己的头发,而是盯着霍乐游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看了一会儿。

    他继承了父母优越的样貌,鼻梁高而直,像雪后山脊落下的干净一笔,嘴唇的颜色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浅,微微启着一条缝,毫无戒备,甚至透出一点孩子气的憨然。

    整个人陷在床褥间,像一件温润的名贵瓷器,暂时敛去了所有光华,只余下最本质的、宁静的美丽。

    岑任真看着他,恍惚想起中学时老师讲“玉山将倾”、“朗月入怀”,大约就是这样。

    她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办公室同事之间的闲聊。

    同事A说:“哎,我老公结婚前还算人模人样,现在结婚3年,躺一张床我都嫌埋汰,男人的花期太短了,真的不行……”

    同事B说:“哎哟,你还算好,至少你老公有过花期,那现在很多男人连花期

    都没有,个个长得千奇百怪的,还不收拾自己。”

    同事C说:“找老公,还是要找一个能开灯躺在一张床上的人,至少吵架的时候,你看看他的脸,能少生点气。”

    岑任真或许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她很喜欢霍乐游这张脸。

    哪怕刚刚她还觉得他居心叵测,但是这一刻又忍不住动摇。

    仅限于霍乐游睡着不说话的时候。

    岑任真忽然恶从心中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唔,手感不错。

    人刚醒的时候有些迷迷糊糊,意识像泡在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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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的水里,浮沉不定。霍乐游睡得太沉,老婆拍他的脸,他还主动仰起头,将自己更全然地向那手心贴了过去,用侧脸蹭了蹭。

    然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光线昏暗,他甚至还思考了一会儿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老婆美丽的脸庞,哦,现在是早上。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感官像迟来的潮水,一点点漫过意识的堤岸,苏醒了。皮肤与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温润的暖意和细密的纹理。然后,那股熟悉又令人眩晕的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霍乐游呈现出一种松弛的状态,在他尚且蒙着薄雾的视野里,老婆模糊的轮廓也带上了一种毛茸茸的质感,像只摸不透脾气的小猫。

    他觉得她下一秒可能就会伸出“爪子”,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按一下,然后翻身滚到不远不近的距离,把自己缩成矜持又柔软的一团,眼神亮晶晶的,带着那种让他心头发软的、又“凶”又可爱的神色。

    霍乐游承认自己大概还没完全清醒。残余的睡意抽走了理智的缰绳,只剩下最本能的依恋在驱使着身体。他什么也没想,只是顺从那股想亲近的冲动,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松松地圈进了怀里。

    然后,他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像吸猫那样,毫不克制地、满足地深吸了两口气。

    “老婆……”他的声音透着全然的沉醉,“你好香啊。”

    一觉睡醒之后,霍乐游先一步忘却昨晚的不愉快。

    明明昨天被她凶得委屈至极,甚至想过,再也不要喜欢这个可恶的女人了。

    可是今早醒来,他满脑子只剩下“老婆好可爱”“凶凶的也很可爱”“老婆凶我就是爱我”。

    这种感情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盛萧曾用过来人的口吻指点他,说他对岑任真的滤镜太过,把岑任真的位置架得太高,美化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而一旦实际相处之后,会发现其实大家都是俗人,并不是活在真空、衣袖不染尘埃的仙女仙男,到那时滤镜就会破灭,就会迎来感情危机。

    霍乐游不敢苟同,他觉得那是薄情寡义者的借口。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对岑任真的感情有所减退,正相反,他爱上了一个更具体的她。

    从前,他喜欢的更多是想象中的她,霍乐游欣赏甚至仰慕岑任真,她是天赋卓越、前途光明的科学家,犹如天上月,高不可攀。

    但是现在这种感情更具体了。

    岑任真并不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她会在工作累了之后,把妙妙抱在怀里,一边摸妙妙的脑袋,一边问妙妙:“帮妈妈做两页PPT吧。”

    她有时会和他聊工作上的事情,虽然他听不懂那些生物原理,却很喜欢看她眉目舒展侃侃而谈的样子。她也总是点到为止,并不总是讲那些高深莫测的知识,她会和他吐槽单位的领导,吐槽学校不合理的课程安排。

    她有些小习惯,乍看古怪,却自成体系。家里每一个瓶瓶罐罐都必须贴上她手写的标签,分门别类,一丝不苟。洗衣服时,不仅要颜色严格区分,还得是同款衣物——这一筐全是浅色上衣,那一篮必须是深色裤装。晾晒时也有一套固定的次序,衣物在阳台上排列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她有时候会变得很凶,据霍乐游总结规律,生理期前几天的时候,老婆会变得比平常易怒,那时她的眉头会不自觉微蹙,说话语速加快,像只蓄势戒备的小猫。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霍乐游的底线一步步降低,他对岑任真总是有无休止的包容,他觉得她做什么都是正确的,都是可爱的。

    这种感情已经太浓,太满,如同悄然涨起的潮水,不知不觉已将他彻底淹没。他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还不仅如此。

    霍乐游不满足于此,他埋在岑任真的脖颈间,那不可言说的渴望又蠢蠢欲动。

    这种渴望快把他烧干了。

    理智告诉他,远离岑任真才能维持体面,可是霍乐游就像沙漠里缺水的人,喉咙的焦渴攫住了他全部的意志,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它们已经擅自变成了两只空陶罐,向着她的方向,饥渴地、卑微地,滚了过去;他也无法管住自己的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像干裂的土地,等待甘霖。他恨不得变成藤蔓,紧紧地缠住她。

    胸腔里的那颗心,早已挣脱了肋骨构成的牢笼,此刻正徒劳地撞击着空荡荡的躯壳内壁,发出沉闷而固执的回响——老婆贴贴,贴贴。

    岑任真无情地推开了他,她用手掌抵着他的脑袋,将它拨去一边,于是霍乐游恋恋不舍地用脸颊贴着她的手掌:“真真,你醒啦。”

    他如此迷恋她,就像是基因里的本能,就像是她只要存在那儿,就可以给他提供巨大的情绪价值。

    剩下的他都可以自圆其说。

    岑任真发现自己也属实没招了,她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她对霍乐游反复无常,气跑了他,虽说后来他又回来,但她以为他会心有不满,至少有所隔阂。

    但没想到只过了一个晚上,霍乐游就当没事发生,甚至比以往更热情。

    霍乐游的思路和岑任真不一样,在他看来,老婆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了,而且也没把他怎么着,又没骂他,是自己不好,拔腿跑掉了。

    是老婆给他机会,让他搬进来住,这完全就是幸福生活的新开始!

    想到这里,霍乐游麻溜地起来准备早饭了,他昨晚泡了银耳,今早正好做银耳雪梨羹给老婆带到单位去喝。

    妙妙的碗今天应该刷了,还有猫砂盆也到了一月一换的时候,要把旧的猫砂全部倒掉,再把盆刷一遍,趁最近太阳好晾干,霍乐游打开备忘录,做一条勾一条。

    放下手机,他兴致勃勃地和岑任真说着他的计划:“真真,你今晚想吃点什么夜宵?要不要炖个牛腩?”

    老婆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霍乐游,如果你发现有人在骗你,你会怎么做?”

    霍乐游不假思索地说:“那就把这个人删掉,拉黑,再也不来往!”

    他语气干脆,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倨傲,仿佛在说一件和丢弃旧物一样简单的事。

    这很符合霍少的一贯作风。

    在霍乐游的世界里,人际关系的算法向来直接:真诚是准入的底线,欺骗则是即刻永封的违规操作。他向来不缺人围拢,自然也养成了快刀斩乱麻的脾气。对他而言,与其耗费心神去分辨谎言背后的曲折,不如清空列表来得干净利落。

    霍乐游说完,略带疑惑地看向岑任真,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窗外的光线斜斜打在她侧脸上,映得她睫毛垂下的阴影有些深。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沿,没有再说话。

    霍乐游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完全没有联想到自身,因为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在欺骗岑任真,人有很多面,他在岑任真面前,确实是无害的。

    谎言是男人的天赋,他们往往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没事。”岑任真也对他撒了谎,“最近工作上的事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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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较烦心。”

    这句解释简直让霍乐游受宠若惊,“没关系的,老婆不开心,凶我也很正常。我最多是一时难过。”

    岑任真抿着的唇线松开一线。

    霍乐游痴痴地看着她,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世界忽然变得很轻,又很满。轻的是那些压在心头的琐碎烦忧,满的,是她眼眸里盛着的整个春天。

    他和岑任真本来就是夫妻关系,既然已经是夫妻,他就不准备离婚。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岑任真对他态度的改变,那并不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

    霍乐游以为他们在谈恋爱,或者至少在谈恋爱的正确道路上。

    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段关系出了问题。

    “晚上我约了朋友吃

    饭,你不用准备夜宵,也不用来接我。”

    “哦。”

    霍乐游声音温和,却难掩失落。

    等到岑任真要出门的时候,霍乐游才装作不在意地问道:“真真今晚和谁吃饭啊?晚上要不还是我去接你吧?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全,要记得不能吃太辛辣刺激的食物,对伤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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