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看向了吕泰,吕泰汗出如浆,这些毛子同事跟他完全不在一个社交圈。
“他……欸呀,我跟他不熟啊!不过我听说,他这几天请了病假,一直没来上班——”
万山雪和济兰对视一眼,都知道了下一步该去做什么。
“他住在哪儿?”济兰问。
万山雪和济兰走出华俄道胜银行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
济兰手中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条,上面写着亚历克谢·雅尔塔的现居地址,就在华俄道胜银行的几条街之外。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垂耳兔头]我带着xql事后走来啦
第44章 亚历克谢
亚历克谢·雅尔塔住在一个极漂亮的红砖小洋馆里。
站在这样的小洋馆之外, 万山雪只感到自己格格不入,一头雾水。
按照他以往的作风,这时候或许应该从一个影子(哨兵)也没有的房上翻墙进去, 这洋馆虽然漂亮,是个三层小楼, 但终归不比大院地方大、形式复杂;摸清楚主人在哪儿, 有枪, 就都好办了。
但是现在当然是济兰说了算。
万山雪看了济兰一眼, 济兰仿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样, 摇了摇头:“今天先不进去。”
酒店也在这一片,两个人漫步走回去。
“你说这么多天过去了,万一这个亚……亚历克谢把合同给撕了、烧了、扔了呢?”
“当然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济兰一边思考, 一边缓缓说道, 万山雪看得清他垂下来的睫毛,因为此刻他正在万山雪面前倒着走路,两个人仍是一前一后, “按照瓦莱里扬所说,亚历克谢和他一直不对付。刚才听那毛子女人的话说, 他们是一块儿来到的关东, 在同一个银行,是‘最好的朋友’。那么顶多就算面和心不和好了。如果他不是那个抢了合同的棒子手,那瓦莱里扬失踪,他又病假在家干嘛呢?难不成, 就真有这么巧,他在这时候病了?如果他是那个棒子手,这时候在银行看瓦莱里扬的笑话,那不是更好吗?”
没得到答案, 反而得到了一堆问题。
于是他们又换了酒店。在酒店前台退房的时候,万山雪忽然想到他们房间里的那片狼藉,一下子愣住了,济兰悄悄握了握他垂下来的手。万山雪余光之中,济兰的耳根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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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沁了血的羊脂白玉。于是他就无奈又微微地笑了,从口袋里数出几张羌帖,放在柜台上。
新酒店就在亚历克谢家那个小洋馆的对面,一街之隔。从他们房间的玻璃老虎窗,就能看见对面那座漂亮而安静的小洋馆,要是有人进出,他们第一时间就看得见。
这张床和昨晚的那张一样的柔软。万山雪疑心,就是因为这种西洋床垫子才弄得他腰疼的。天色渐晚,两个人都侧身躺在床上,面对着面说话,说着今天得到的信息,但没说了多久,济兰忽然问道:“你今天是不是腰疼?”
万山雪扬起了眉毛。
然后他就看见济兰的脸越来越红,但是眼睛亮晶晶的,突然坐起来,说:“那我给你揉揉腰吧!”
万山雪趴在床上,济兰跪在他的身侧,面对着那扇漂亮的玻璃老虎窗。
“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几个人出去玩儿,也睡过这样的床。”济兰一边按,一边说,“第二天起来都腰酸背痛的。有些人迷信洋货,就觉得越软乎越舒服越好……但是太软了对骨头不好。”
摸着那对小巧的腰窝,他口中絮叨着久远的,还属于一个小少年的天真烂漫的回忆。那时候他仍有一双冷酷却单纯的眼睛。万山雪听着他说的话,不时发出一点低沉的笑声;偶尔又是济兰手劲大了的低吟。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面上的台灯一盏又一盏地亮了起来。万山雪忘记了济兰的故事,忽然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像个孩子似的“啊”了一声。
“电灯。”
济兰心里忽然无限爱怜,不禁低头,吻了吻那线条英挺的脸颊。
“对啊,是电灯。”
一吻下去,他又生出一些更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正准备磨一磨万山雪,让他同意用腿或者……突然之间,万山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差点把他撞下床去。
“对面!”
济兰揉着自己的额头,顾不上疼痛,爬起来跟万山雪一起去看对面那座小洋馆。
小洋馆的灯也亮了起来,这还不稀奇。
稀奇的是,小洋馆的门开了,里头走出来一个男人,两人恰好能看见这男人黑色的脑袋瓜,脑袋瓜往下一低,人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小汽车疾驰而去,在夜晚的街面上显得孤零零的。人当然是追不上汽车的。万山雪看着济兰,济兰也看着万山雪。
“现在我们可以去他家里做客了。”济兰说。
亚历克谢家配备了一个中国人门房,这才能够听懂他们的来意。
“雅尔塔先生不在家。”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二人,但是济兰的下巴一抬,似笑非笑的,又拿出来在华俄道胜银行唬吕泰的那个架势来了。
“雅尔塔先生约我今天到这里来跟他相谈到银行开户的事儿。”济兰说,好像一点儿没觉得大半夜和人谈事情没有什么不妥一样,但是门房好像狐疑着慢慢接受了这个说法——万山雪忽然想到,既然亚历克谢白天装病,那晚上谈事听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理喻,“他说不见不散。你要替他做主,让我回去?”
路灯下,他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微微闪动,水头充足。
门房脸上立刻挂上了笑脸:“……那……雅尔塔先生也快回来了。您进来等吧。”
洋馆大厅窗明几净,玻璃吊灯在茶几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小洋馆的佣人有两名,都是毛子人,一男一女。这时候,那男的似乎是跟着亚历克谢开车出去了,只有一个女佣,穿着雪白的围裙,给他们端茶送水过来。两个人喝了会儿茶,交换了一个眼色,万山雪就站起来说要去卫生间。
门房又去守他的门。女佣带着万山雪到了卫生间。她一个女人,自然不便在这时候久留等候,又不会说汉语,就先行离开,去忙其他的家务。
万山雪当然不是来这里上厕所的。
他刚入绺时,干的就是水香,对目标地勘探还有排哨兵的事儿都了如指掌,现在又开始做老本行,无非查的是一个洋房子。
长长的一条走廊,左右两边各有三个小房间,看来只能一间一间摸过去了。
他拧动把手,左手第一间是间平白无奇的客房,重要文件不会放在这里;右手第一间当然就是他刚进去过的盥洗室;左手第二间,是一间很宽大的卧房,做胡子的直觉让万山雪把它放到了第二顺位。右手第二间,把手没有拧动。
万山雪眉心一跳。
环顾四周,没有人。洋馆里静得惊人。他低下身子,在裤腿里摸出两根铁丝来,拧了一拧,插进了把手上小小的锁孔里——
洋人的锁不也是锁?他贴着门板,听着锁芯的动静。“咔哒”一声,门把可以拧动了。
这是一间书房。万山雪知道自己没来错地方。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就像进自家后山菜园子似的,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屋子里头一股实木和松油的气味,和华俄道胜银行一样的气味。他走在光可鉴人的红漆木地板上,毫无声音。在书房正中的书桌上,桌面上只有一打华俄道胜银行抬头的笔记纸和一支钢笔,还有一盏绿色灯罩的新式台灯。真正的好东西当然不会摆在桌面上!
万山雪屈下身子,又开始琢磨书桌下的抽屉。
抽屉也有带锁的。
没有锁的抽屉自然没什么玩意儿,只有一块金表值得一看,万山雪没有动,原样把抽屉推了回去。就是最靠近桌面的那一个带锁的抽屉,他不得不又一次掏出了他的小铁丝。
紧接着,他听见会客厅传来济兰的声音,音调很高:“亚历克谢先生回来了?这么快——”门房又在说话,但是具体的万山雪听不清。
他只有加快速度,耳朵紧贴着抽屉……吱嘎,吱嘎……不是这个声音……直到——
听到锁芯一响——打开了!
“褚莲!你到哪儿去了!”济兰又在叫了,这一回的语气比之前急得多。女佣的小高跟在地板上笃笃作响,她担心她主人的房间,又担心那个高个子满洲人是不是迷路了,跑到了她刚收拾好的客房,把那里弄得一团糟。就在她提着裙子跑到盥洗室门口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那个高个子满洲人对她露齿一笑,说了句什么,似乎是抱歉的意思,抱歉他闹了肚子之类的。具体的她没听懂,只觉得这笑容平白地晃人,只好又原样把他领回了大厅。
济兰站在那里,等着万山雪。
“我们走吧。”
门房一脸茫然,口中连连说着:“刚才雅尔塔先生不是刚打回来电话吗,他说他马上就回——”
“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儿事儿。太久了,实在没法儿等。”济兰突然说,“如果亚历克谢回来问你,就说我改日再来拜访。”说罢,他抛给万山雪一个眼神,就打头走了出去。万山雪跟在他身后,反而有几分不紧不慢似的,甚至还有心对那茫然失措的门房咧嘴一笑,道了声再见。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来了,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出了房子,两个人仍是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着。路灯照着两个人匆匆的影子。一直到走进他们的酒店,洋馆对面的小房间里,济兰才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万山雪,胸膛上下起伏,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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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制着他的期待。
“找到什么了?”
万山雪敞开襟怀,露出里头一沓雪白的文件。
作者有话说:
唐突潜入,唐突偷窃……
这两天事情太多……稿子攒得好慢。奶奶去世了,心里很乱。我尽快写。
第45章 钱桌子,黄皮子
从哈尔滨回香炉山的火车上, 还是靠窗坐着。万山雪低头,专注地扒着瓜子儿。
火车又一次驶过碧油油的原野,在轨道一侧投下深灰色的影子;火车内部则又有东北话, 又有英语,又有俄语。现在万山雪已经见怪不怪了, 前些日子他们听说, 有个叫“中央乐”的匪头子, 据说是在大连买了枪支弹药, 又流窜到了关东山, 省厅正追捕他呢。
说不准,这火车上,除了他和济兰, 还有第三个胡子呢?毕竟这上头什么人都有。
他扒瓜子儿的时候, 济兰从火车长长的走道另一头走了过来,隔着一层衣服,握着一个打满了热水的玻璃杯。
“还有一小时就到了。”
万山雪“唔”了一声。
“那下了火车, 先去永寿那儿吧。”
与他的平淡截然相反,济兰显得喜气洋洋的;在狭窄的窗边小桌上, 又来抓他的手。
万山雪一抬眼皮, 济兰就悻悻地撅起了嘴巴。车上人多眼杂,万山雪一向不爱同他在公共场合腻乎。万山雪又挑挑眉头,济兰乖觉地吃起了剥好的瓜子仁儿。
万山雪想,大城市好啊。这应该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来哈尔滨。
火车的隆隆声中, 他们又回到了关东山的松花江边。
“很好……是的,干得好。我必须说,你们甚至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手指头翻动着一页页的文件,看毕, 瓦莱里扬抬起眼来,带着点儿惊异的目光扫过济兰和一旁坐着同许永寿说话的万山雪——他跟毛子处不来,老早就躲得远远的了;但是余光之中,他仍盯着这个金发碧眼的毛子。
瓦莱里扬看了看万山雪,那种被盯梢的感受一下子又无影无踪了,万山雪只是在和其他人说话谈笑而已。他近乎怨恨地瞪了万山雪的侧影一眼。
这几天,他几乎是度过了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他是带着勃勃野心来到满洲的。纵然有父亲的爵位可以继承,可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功绩是决然不可替代的。
“还有就是……”济兰皱着眉头,说起俄语来,语速还是很慢,“你的同事,这几天一直称病没有上班。”
“是吗……”两颗蓝玻璃似的眼睛眨巴眨巴,瓦莱里扬笑了,“看来我这位‘好朋友’还有很多事儿瞒着我们呢。”
他咳了一声,把这个话题放到一边,重新看向济兰:按照他作为俄国人的眼光,满洲人大抵都长成一个样子。但是济兰却不同,他发现这一次再见面,他能够准确地欣赏这个满洲人的面貌——以及脑子。
其他人都不懂俄文。因此瓦莱里扬也说得很大方。
“你为什么跟这群野蛮人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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