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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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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

    郝粮喃喃地道,心神不宁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跟着泛白了,但是真正让她这么不安的,大约不仅仅是秋子梨一家子的失踪,而是于敏讷不管不顾说出来的——三荒子。

    三荒子一直是个狡猾的胡子。关东山有关东山的规矩。早前他哥西五在的时候,那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大绺子,局红管亮,也讲点儿江湖道义。现在他三荒子起来了,多少次一点儿规矩也不顾,砸窑又杀个干净,听了就让人齿冷。

    “别的听说了吗?”济兰的声音响起来,于敏讷还兀自发怔,直到他一抬眼睛,就看见济兰正看着他,这话原来是问他的,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

    “也不是听说……大前天晚上,我家来了一伙人来讨饭吃,我看不像、不像哪个大绺子的,刚进门的时候,蒙着脸;说话也古怪,我就说我是秋子梨大柜家的,结果领头儿的说,说……”

    “说什么?”济兰声音里的平淡和冷静似乎让于敏讷镇定了些许,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济兰,又看了看都等着他回答的大伙儿,两条眉毛和眼角像水一样流泄下去——

    “他说,让你们秋子梨大柜别跟万山雪熟道(要好)了,万、万、万山雪他迟早要……要倒!”

    万山雪动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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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

    他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到几乎冷酷的地步。他甚至微微挑起了一条浓黑的眉毛。

    “这是跟我下战书呢。”他轻声说,大家伙提心吊胆的目光又都到了他身上。

    是啊,三荒子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么大张旗鼓的事儿,又是招兵买马,又是四处抢粮,他要做,那就只有一个理由:

    他要动手了。

    晚秋的北风是肃杀的。

    济兰抬头望去,忽然发现后山树上的叶子已经掉了泰半,金灿灿又孤零零的。他就这么托着腮,像一个天真而不经世事的孩子,望着在风中挣扎摆动的树叶和橙红色的太阳,就好像第一次见似的专注。

    计正青下山去了,去找那个总在温柔乡里不出来的郎项明,于敏讷跟着一起,他想着重新安顿他的瞎眼老娘,史田应该还留在大屋,和万山雪郝粮说话……

    他非常平静,甚至有点儿出乎自己的意料。

    三荒子和万山雪总会走到这一步,或早或晚。胡子的命运是一条河流,无关它如何曲折,都通向一个固定的终点。

    秋子梨如此,万山雪也是如此。

    天色渐渐要暗了,济兰缩了缩肩膀,准备走了;一回身,却看见万山雪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他有多久。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不能言说的东西。万山雪是想要问他“要不要走”吗?济兰想,阴恻恻地揣摩着万山雪的想法,要是他敢说——

    然而万山雪什么也没有说。济兰冷冰冰的手忽然被万山雪的一只手团团包住,万山雪的掌心温暖而干燥,还有些粗糙,和那年秋天,他握着他的手,教他打雁的时候一样。

    济兰仰起脸看他,有心问上一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万山雪只是对他微微一笑,他不喜欢那笑容里的宽纵和温柔,他第一次这么不喜欢。他不想万山雪来安慰他,他想万山雪着急忙慌地来找他,他想万山雪问他他的意见,想……想让万山雪也放心地依赖他。

    香炉山上的灯一夜都没有灭。

    先是郎项明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秋风。计正青后回来的,因为他要去送于敏讷,进门就说,秀才得安顿他娘,且回不来呢。大屋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郝粮把茶水泡得很浓,乍一看,青花料的大茶壶里头,深褐色的深不见底,不过倒啊倒,喝啊喝的,没一会儿就会露出里头厚重的茶叶来,这时候就要再添上水。

    “除了秀才,都来了吧。”

    熏筒子点上了,万山雪盘腿坐在炕沿上,旁边一左一右坐着济兰和郝粮;屋里还有几条板凳,上头分别坐着史田、计正青、郎项明。

    当然万山雪也不用谁回答,打眼一扫,四梁八柱都在这里头了。

    大伙儿都不说话,万山雪就接着道:“叫大伙儿都回来,是想跟大伙儿商量商量,三荒子的事儿。”

    “那还有啥说的。”没想到第一个应的是计正青,他一向是冷冷的,不一般的孤僻,这时候却说道,“这是早就该干的事儿了。大柜,你平时顾着我们兄弟,总也不提,可是这血海深仇,总有一天得报的。”

    “是啊。咱们不去响,他们这不来响咱们了吗。”郎项明摇摇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大柜,就等你给个音儿!”

    说完了,他环视一圈,那架势好像就等着谁跳起来跟他唱反调似的。当然没有这么个人。他的肩膀又落下来,两只胳膊肘压在大腿上,看了史田一眼。

    “独眼枪,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可是咱的炮头。”

    史田看他一眼,居然十分平静,想来谁都知道有这么一天。

    “大柜说啥就是啥,我没有二话。”

    万山雪一直听着他们说话,很久都没有抽他手里的烟袋锅子,似乎怔住了,又似乎只是听得太过专注。郝粮站起来,拿走茶壶去添水,济兰看见她捧起茶壶转身的时候,把眼睛在肘窝里抹了一下。

    余光里,万山雪却笑了。那双孩子似的、水水的眼睛笑得弯起来,嘴唇也扬起来,露出嘴角的虎牙。那模样就像济兰第一次见到他,又英俊、又可恨、又快活。

    “可别怪我没说过,跟他们响,也可能给摘了瓢(掉脑袋)。”

    “这话说得。要是怕倒(死)就不当胡子了。”郎项明说,“可就是,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小飞知道。要不然……”

    “摔条子(打枪)的事儿,跟他花舌子有啥关系。谁也别告诉他。”万山雪一锤定音,灯光映着他黑黝黝、亮晶晶的瞳仁,“行。既然大伙儿都舍命陪我,咱就做了他三荒子的子孙官(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我又来了[墨镜]

    第53章 杀戮

    土豆子在山口焦急地等候着。

    天冷了, 他的右手就揣在怀里,隔着一层棉袄,免得旧伤受冻了发疼。想到右手上的伤, 他脸上流露出怨恨的神色。打那以后,他只能用左手拿枪了, 但是准头么……哈。

    从这里看去, 山脚下, 一行马队回来了, 土豆子望着他们的影儿, 长出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他们都上来了,他张口问道:“咋样?”

    领头的不愿意同他说话, 只是一摆脑袋, 顺着方向一看,就看见一溜马匹被牵着上了山,马背上都驮着粮食。又有马, 又有粮,真是成了。这几天, 来靠窑的是越来越多了, 三荒子广招人马,四处搜刮,绺子一日比一日地壮大起来。

    “他万山雪不是傲么?真以为靠着自己那点儿人就行了?”那一天在老胡家打牌的时候,三荒子含着笑这么说, “我看看他怎么跟我斗。”

    他愣愣地看着,很快被归来的马队嬉笑着驱赶开,口中“去去!”的,像是赶一条跛了腿的老狗。他也真给人赶开了, 直到人都进山了,他才默默跟在后头,一直走到了绺子里头。

    不过三荒子却不在家。

    大柜的事儿,土豆子这种手也废了的小喽啰,是没有脸去问的。他寻思着自己的来处,又想到他落草为寇,全是因为三荒子的点拨,现在他又收留了他,他早就该知足了。他又想起老胡家的女人,那个女人,嘿,靠三荒子的窑还能压上裂子(性/交),摸着球子,也算享福了。

    那么三荒子到底去了哪儿呢?从老胡家院里出来,他就没跟着他们一块儿回来,反而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一批老人儿走了。这一走,就走了有七八天。走之前,他还交代了,抢的喷子(枪)、粮、连子(马),他们守家的全都能用,就一个事儿,守着家就成。

    土豆子在院里待了一阵子,跟那群崽子们喝酒吃肉是不能了,人家看不上他,他当然也不稀罕跟他们凑堆儿。于是又插着袖子,走到山道上去望风。

    他望了一会儿,吹得有点儿冷了,正想回去睡一觉。忽然,山脚下,一片黑压压的马队正奔腾而来!

    又是来新靠窑的?现在三荒子的绺子里生脸儿可是太多了,让他一个个认,他自己也摸不准。因此他就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马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终于如梦方醒!

    领头的那个,戴着一顶极其扎眼的白礼帽,穿得又干净又体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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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哪儿来的富家公子哥儿,骑也要骑白马,显得格外风流倜傥。但是土豆子无心欣赏,已经连滚带爬地向山里跑去!说时迟那时快,先是一声枪响,而后是一种迟来的痛感,他的后背上炸开一个小眼儿,紧接着,鲜红色的血就从那小眼儿里汩汩流淌,像是一口红色的泉。

    他张开嘴,生命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滴地流出去,他拼尽最后一滴,大吼道:“万山雪……来啦!”

    万山雪迈过眼前的那具尸体向前走去。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混蛋做派。计正青也跟来了,用脚尖将那具尸体翻过来,嘀咕道:“眼熟,这不是那个……”但还没等他想起来这是谁,到底是不是他们的熟人,他们的人马已经跟在万山雪身后杀进了山里!

    新来靠窑的崽子们都没有什么规矩,大中午的喝醉了一大片;有些立刻醒酒了,有些还不算山串(醉),立刻跳起来持枪迎战!但这毕竟是被杀得措手不及,因此也被杀得丢盔弃甲。

    三荒子的藏身之处跟香炉山是比不了,这里没有一个任劳任怨的粮,起早贪黑地浆洗收拾。男人堆儿里的臭味很快染上了新鲜的血腥味儿。万山雪的一把枪指到哪里,哪里就要死人。有的见势不好,拔腿就跑,后心一痛,原来是史田的独眼瞄上了他,用子弹把他留了下来。

    出人意料,三荒子不在这里。群龙无首,这比砸窑还要简单多了。

    最后就剩下几个尿了□□的,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来,说投降了投降了。万山雪一抬下巴,大伙儿都上去捡蘑菇(抓俘虏),三下五除二,五花大绑起来。郎项明从屋里走出来,摇了摇头。

    济兰站在万山雪身侧,附耳道:“各个屋里也查完了,三荒子连个影儿都没有。”

    万山雪走上前去,换了一把匣子枪。

    蘑菇们都给压下来,跪成一排。万山雪就走在他们背后,脚步声轻而缓,仿佛就打算挑一个看得顺眼的后脑勺抠开看看。

    “三荒子邮(逃)哪儿去了?”他轻轻问,枪口顶着左起第一个崽子的后脑勺。那崽子□□上一片深色的潮湿,哭道:“不、不、不知道啊……大柜饶——”

    “砰”一声闷响,他的语声戛然而止,脸朝下倒了下去。

    枪口就移到第二个后脑勺上。

    第二个是个锯嘴儿葫芦,你也不知道他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总之咬死了一个字也没有,万山雪把他如法炮制了。接着就是第三个。

    “大柜!俺们都是新来的……俺们啥,啥也不知道啊……”第三个蘑菇咧着嘴哭了起来,身子蜷成一团,仿佛就能以此来躲避死亡的枪口,但是他的愿望紧跟着也落空了。

    三分钟,万山雪的脚下三具尸体。

    第四个。

    大伙儿都不说话,只有上刑场落铡刀之前的死寂。济兰揣着手冷眼看着,腰背挺直而不紧绷,闲适得像是在北京家里看院子里种的花儿——他亲妈在世时候最喜欢的瑞云殿,雪白的花瓣云絮一样流淌下来。就在他以为第四个也不会说的时候,第四个人却立刻抓住了一线生机。

    “我、我听说……我听说我们大柜想、想去砸窑!”他咽了口唾沫,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寻找半个月前的记忆,“不是寻常那种砸窑,是,是说,砸……砸你家曲曲……”

    曲曲就是胡子的亲戚。但万山雪全家死绝,还有什么亲戚?

    “真的!我,我没撒谎!撒谎叫你点了我!我、我想起来了!他说今天就去!”

    万山雪和济兰对视一眼。

    “你是不是为了活命骗我呢。”万山雪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枪口顶了顶他的后脑勺,像是催命,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就像是要躲开那一枪似的。

    “我没有!我没有啊!我对天发誓!”他几乎是在惨叫了,“你现在想起来、现在去还来得及!”

    那枪口在他脑后又顶了一下,他紧闭双眼,等着那一瞬的疼痛,但是没有。

    他看见万山雪穿着的靰鞡,从他面前走过。从第四个开始,他们的命全都保住了。

    济兰迎上来,从怀里摸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把万山雪刚才脸上溅上的血一点点的、仔仔细细地擦掉了。

    “你慢慢儿想,不着急。”那语调又温柔,又低沉,第四个蘑菇忍不住抬眼偷看,只看到那美丽的脸上一派执着的专注,简直是含情脉脉,看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赶紧又把头低下,没看见那双寒星似的眸子向他投来了冷冰冰的一眼。

    “我们先扯呼。”济兰说。万山雪的人要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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