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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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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莲并不答话,仍看着那匹马,济兰心里知道,他是有点儿心疼那马了。

    驾车赛马的参赛马匹和驭手们都下去了。赛马场的大喇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他先是说俄语,然后说了遍日语,最后才说汉语:“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是满洲赛马会成立十周年纪念日!为了庆祝这个日子,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个新的项目!”

    场上的人从刚才主持人说完第一遍俄语的时候就开始交头接耳,现在那嗡鸣声变得更广而更大了,主持人喜滋滋地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们一直有东北马的比赛项目,允许一些不那么专业的驭手参与进来。今天,我们将扩大这一挑选范围,在我们的现场,选择一组客人,进行东北马的比赛!”

    场下一片哗然。周楚婴的声音隔着周雍平巨大的身体尖锐地传了过来:“这不是很危险吗?”

    济兰却没工夫去回答她,他的眼睛立刻转向了褚莲,果不其然,褚莲的眼睛“腾”地亮了起来,比他说要开毛织厂的时候还要亮得多!

    他张了张嘴,可是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褚莲已经站了起来,两只手举在嘴边,对着主持人的方向喊道:“我报名!”

    场上响起一片快活的笑声,间或混杂着赌客们的抱怨和咕哝,人们都扭过头来,看这个毛遂自荐的愣头青。主持人显然听见了,他的声音很兴奋:“已经有人报名了!一组五人,那么还有四个名额!这位先生,请你到场地边缘来!”

    周楚婴前倾身子,转过来看褚莲,对着济兰喊道:“褚哥真要上?”然而不等济兰回答她,褚莲已经转向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济兰的头顶笼罩下来。恍惚间,济兰感到自己仍在关东山上,在胡子的风与雪里。

    万山雪的手伸了出来,粗糙的食指,满是茧子和伤痕,逗孩子一样,兜了兜济兰精致的下巴颏,几乎让他感到那处皮肤微微的刺痛,还有麻痒。

    “一会儿押我。”褚莲说,声音很淡,带着一点轻佻的笑意,“把咱们刚才输的赢个十倍回来。”

    忽然间,周楚莘也站了起来,在看台上格外显眼。

    周雍平和周楚婴都惊异地看着他,而他则甩下自己的望远镜,追着褚莲的背影而去,主持人的声音又兴奋地响起来了:“第二位报名的男士!还有三个名额!”

    周楚婴张大了嘴巴,看看周雍平,又看看济兰,说:“我二哥怎么也……”见济兰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她不禁又说,“别看我二哥性格很特,他可要强呢!骑马是不错的,连大哥也比不上他!”

    济兰的视野之中,周楚莘已经追上了褚莲,两个人并肩往场地边缘去了。

    赛马场的风没有看台上那么大了,褚莲用眼睛扫着周楚莘。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了要跟我过不去啊?”褚莲笑了。

    “只是报个名而已,咋的,你怕了?”周楚莘一扬下巴,穿着制服的侍者们从场地边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他们要穿的号坎,“赛马是不会死人的。”

    “那可说不好。”褚莲穿上号坎。红色的号坎,十分醒目。就算是在看台上,济兰肯定也能一眼就看见他。低头一瞧,胸前写着一个硕大的“4”。褚莲笑了,他发自内心地感到自己的阿拉伯数字学得不错。

    “既然要比,要不要噶点儿啥?”褚莲忽然问。

    “噶啥?他们不是要押注吗?”周楚莘警惕地看着他。

    “他们押的是他们的。咱们俩押的是咱们俩的。”

    周楚莘也穿好了他的号坎,一个“3”,黄色的,转过来对着褚莲。

    “这有啥不敢的?你要跟我噶啥?”

    “就噶三成干股。”褚莲突然说,眼见着周楚莘眼睛瞪大了,不由感到有几分好笑,“你赢了我,我把这三成干股送给你,你输了我,你就花钱来买,咋样?”

    明珠的第一批订单发出以来,赞誉声不绝于耳——毕竟关东的羊毛,到本地来产呢子,远比从外国进口的市价要便宜得多。他们的呢子质量又不差,简直是立刻打破了洋呢子在市场上的垄断。眼见着可以乘胜追击、扩大规模,这时候不开放入股,什么时候开放呢?周记洋行实力雄厚,让他们入股,又能拓开新的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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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这事儿在周楚莘的耳朵里,简直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了。

    镜片后的丹凤眼定定地看着褚莲,过了一会儿,他说:“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褚莲一笑,忽然凑近了他的耳朵,一只手按在周楚莘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周楚莘只觉得耳廓上那道万山雪给他的旧伤被热得发痒,“我万山雪说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该挑马了。

    褚莲是第一个踊跃响应的,因此也由他第一个挑选马匹。

    比起洋马,东北马的质量略有些良莠不齐。不仅仅是矮了一些,还有几匹是用来凑数的——这也是种不错的考虑。毕竟只是赌客玩儿票,赌的是马,而不是命。太高大、速度太快的马,对那些非职业的驭手来说,几乎是可以致命的。

    这种非职业赛,唯一的好处是,庄家没有必要操控赌客们友谊赛的结果,因此这些马都很健康。大约也不会有谁当场摔断脖子。

    褚莲走过这一排五匹马,从中选出了一匹在他眼里最有潜力的。

    “就它了。”他说。

    这匹马没骟过,正用前蹄刨着地,从鼻孔里吐出急促的吐息。

    褚莲的手放在它长长的鼻子上,它便暴躁地把头甩开。

    “真要这个?”侍者见了,忍不住再向他确认。

    “有点儿犟,正好。”褚莲笑道,拉起马缰,这匹马便不情不愿地跟着他的步子,走了出来,主持人还在大肆渲染紧张的气氛,好像这场票友赛里,最好有个倒霉蛋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脖子。褚莲不否认,有这种可能。在他旁边不远处,周楚莘正盯着他,看见他选了这样一匹马,似乎对着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主持人又断断续续地从观众里选出了其他三个人。这简直是开玩笑。侍者把驭手的号码都写上了小黑板——这样,赛马场还能赚上一笔。

    褚莲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马。

    这马反应比他想得激烈一些,正趁着他刚一脚踩进马镫的时候长嘶而起!观众席传来惊叫声,褚莲却丝毫不乱,缺了两根脚趾的左脚还牢牢地踩在马镫里,两只手紧抓着缰绳!它没办法把他甩下去,一时间更添烦躁,放下前蹄,就尥后蹶子,褚莲两条腿夹着马腹,仍牢牢地坐在马上——要是从望远镜里看,还能看见他脸上带着点儿笑影儿呢!好像这马多能让他高兴似的……他也确实很高兴,这高兴是久违了的,让他全身的每个毛孔都舒张,畅快地吐气。

    “好了,好了。”他安抚似的拍着马脖子,马正在无可奈何地平静下来,于是他拍得几乎有点儿懒散,“等会儿跑完了,你就休息了。”

    障碍赛马对非专业骑手来说有点儿为难了,而且危险。因此他们的马赛,是最单纯直接的速度赛。

    褚莲骑着马,走到起跑线上。那马显得有点儿闷闷不乐,他笑着捋了捋它的鬃毛。

    其他四个人也走了上来,他们的马都矮小、温驯一些。周楚莘就在他左边,他选了一匹骟过的公马,个头不那么高,因此也显得不那么危险。褚莲转头望去,想在看台烟海般的看客之中找一找济兰的身影,但是,一个更醒目的身影先一步攫住了他的目光——

    那不是他的幻觉。

    第一排的人群里,站着一个雪白的人影。他还是穿一身白西装,只不过薄一些,是春夏的款式。但是……这人就是去年冬天,他见到的那个外国鬼!

    褚莲看着他,心底里浮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冷意。那白色的影子,好像把周围的一切都染凉了。他望着那白影出神之际,发令员的枪已经举了起来——

    砰!

    五匹马,有先有后,都撒开四蹄,奔驰而出!

    作者有话说:

    大柜又开始四处散发他的魅力……受不鸟了……

    过节真好啊……有一种懒洋洋的气氛……

    第85章 赛马(下)

    “大家可以看到, 我们五位英勇的驭手都出发了!”

    欢呼声里,主持人不得不大声地喊起来。济兰坐在观众席,左边原本属于褚莲的那个位置上, 现在坐着周楚婴,她的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济兰的胳膊, 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不知道到底是担忧还是兴奋的缘故, 还是二者兼而有之。当然也有她和周二的兄妹感情在里面, 毕竟济兰押给褚莲的时候, 她可是得意洋洋地说,她全都押给了周楚莘。

    “二哥!二哥加油!”然后她已经站了起来,用手掌围在嘴边大喊大叫, 济兰却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地, 好似多么不屑一顾一般。

    和专业的驭手们不同,友谊赛的选手们简直是良莠不齐,主持人的话音刚落, 就有一匹马尥了蹶子,那可怜的男人四肢并用, 扒在马上, 大声嚎叫了起来。已经有侍者朝他跑了过去。但周楚莘和褚莲都无心看他人的热闹。褚莲的鞭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那匹马就像是跟他心灵相通一般,撒开四蹄,连同它自己的鬃毛和褚莲的头发, 都逆风笔直地向后飞去!

    为着他们这群业余驭手的生命安全,终点并不很远。褚莲想起了自己的那匹马,他叫它亮子;那匹跟他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的大白马,打从香炉山上下来, 他便不得已抛弃了它。亮子又去哪儿了呢?或许被哪个农家拣去了。

    现在,这匹赛马在拼了命地狂奔,恍然间,就好像多年以前,亮子带着他在林子里奔逃一般。只不过他现在所在的是一片西洋人造来的赛马场,被看台和喊叫欢呼声包围,没有枪林弹雨,也没有跳子的喊话。

    他已经再也听不见其他驭手的声音,他们被他远远地抛在了后面,而且再也不能追上来了。

    跑道变作一片模糊不清的颜色,然而他的目光也无需在那上面停留太久,因为终点已经清晰可见。周楚莘到哪里了?这念头也挤不进他的脑子里去,只要再大约二十码——

    “——夺冠了!4号驭手和他的马第一个冲破终点!”震耳欲聋的欢呼,褚莲勒住马缰,这匹马只好转过来,仿佛惯性一般地激动地打着圈,有人在看台上跳了起来,看颜色,应该是周楚婴。他用他粗糙的手心顺着这匹马汗湿的脖颈,一下又一下地捋着,额头上的汗水吹冷了,落下来,落在他自己的睫毛上,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这匹马的头顶:“跑得好啊,你跑得好,你知道吗?”

    马儿打圈的速度慢下来了,回过头,他看见周楚莘早已经下了马,手里牵着缰绳,朝他走了过来,满脸是汗,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镜歪歪地架在鼻梁上。现在他可没有在海伦的时候那么白净了,双颊都变得红扑扑、热腾腾的。

    周楚莘看起来又高兴、又生气。

    “我就是得输给你是吧?你就是故意的,用干股来诱惑我!现在……现在就来看我的洋相!”他脸上带着薄怒,可是说着说着,表情又起伏了,像是有点儿忍不住要笑似的,“现在我是大笨蛋啦,我上了钩,还要给你钱!要不你才是胡子,我不是呢?”

    “别说得你多冤枉似的啊。”褚莲笑了,仍坐在马背上,这匹马经过这一回,似乎同他有了感情,小步地、惬意地绕着圈,甩动着它的鬃毛,“我不是抢钱。你买了干股不会后悔的,年底的分红,少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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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楚莘这才真的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褚莲眼前笑得这么放松,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又带着无奈,又带着高兴的笑。

    欢呼声中,两个人交还了马,一块儿往看台济兰他们那里走去。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周楚莘说。周楚婴正在不远处跳上跳下,跟他们挥手。

    “啥?”

    “那天在警察局,我拿枪对着你,你怎么不害怕?”

    这下,褚莲挺住了脚步,转头看着周楚莘。周楚莘的脸上一片纯然的好奇,褚莲终于被他逗笑了。

    “你不知道?”

    周楚莘摇了摇头。

    “那是室内呀!”褚莲笑着说,“开枪要跳弹的!一个人在我面前找死,我怕个什么劲呢?”

    他说完,无可奈何地拍了拍周楚莘的手臂,说:“其实你小子命挺大的,你知道吗?”

    在周楚莘的错愕之中,他笑着先一步朝济兰走去。

    哗啦啦一筐萝卜片,如同银色的小型瀑布,从装着它们的筐子里倾泻而下。

    灰色的西装外套,本来有着丝般的垂坠质感,此刻却被横向展开,如同一个网兜,把这银色的哗哗作响的瀑布全部兜进了怀里。济兰提着两边,往上一搂,就把外套当作一个包袱皮,卷起了所有的大洋。

    赛马场的钱居然是用的大洋,因此这种兑现成果的行为是那么的引人注目。周楚婴站在一边艳羡地看着,她输了,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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