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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吗?”他问。
济兰的嗓子被泪水哽住了,他的心居然是同时被悲痛和狂喜攫住的,他几乎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只好一边流泪,一边摇头。但是褚莲等了一会儿,又问:“打赢了吗?”
济兰愣住了。
“你,你……你看不见我?”
褚莲闭上了嘴。
“褚莲——”济兰又叫他一声,一只手在他面前张开,晃了晃,褚莲的眼珠仍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一点儿也没动,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但是他很快振作起来,拽着褚莲的胳膊,把他背了起来,“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先撤退……大部队也要撤退了,没事儿……这都没关系,我们还活着……”
他把他背了起来。炮弹和子弹都已经停了,大部队正在撤退。他背着他,缀在队尾狂奔,一直到大道上,赶上一辆卡车,把褚莲和自己都弄了上去。褚莲似乎被“撤退”这两个字震惊了,一路上他都一语不发。
车上,他靠在济兰的膝头——那双孩子似的水水的眼睛里,一片空茫。过了一会儿,那些泪水就从他的眼眶里流淌出来,像是两条小溪。济兰梳着他乱七八糟,满是尘灰的头发。车上的众人都一语不发,失魂落魄,偶尔有几个人突然痛骂一声“操他妈的丁超!”过了一会儿,褚莲终于一转头,把脸埋进了济兰的怀里,济兰胸前,一片逐渐漫开的潮湿。
哈尔滨,守不住了。
*
1932年2月5日下午,哈尔滨陷落。李杜、冯占海等率部撤离,丁超躲进张景惠公馆后率少许卫队撤离。东三省全面沦陷。这片由全国各地的苦命人开垦过、也回报过他们的土地,饱蘸了他们的鲜血,却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仍是这一晚,残阳似血,照在辽阔的松花江上。一辆爬犁叮铃铃地跑过,夕阳照着它的影子,照着其上的人。他们要走得远一点,到江对岸去,从海参崴走,绕路离开。
雪橇犬在冰面上撒开腿狂奔,雪橇很大,上头坐着济兰,躺着褚莲;褚莲的头还是迷糊着,济兰怀疑他是脑震荡了。
济兰的手发凉,摸着褚莲的额头,安慰道:“没关系的,莲莲,等我们走了,就去美国找周楚婴他们,你的眼睛也能治的。”
对此,褚莲却没有他想得那么失落。好像一直是这样。他是个胡子。留下疤痕、失去脚趾,乃至于现在受了炮弹的冲击而失明,都不会叫他怎么样。
他还活着,他只是有点儿疲惫。
济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莲莲,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你相信吗?”
夕阳的光辉映在他们两个身上,投下的影子恍若一体,谁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还有多久到啊?”褚莲轻声问。
“还有一程子到呢。”济兰梳着他的头发。
“这么远啊。”褚莲说,若有所思,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里头却空无一物,过了一会儿,他眨巴眨巴那双空白的眼睛,“那我给你唱一段吧。”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济兰的眼光一直都比他更长远,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褚莲一直是相信他的。
残阳下,辽阔的江面上,只有褚莲的歌声,回荡在这片白雪皑皑的世界里。
走一里思一思啊,高堂老母啊——
走二里念一念哪,好心的街坊啊。
走三里擦一擦啊,脸上的泪啊,
走四里骂一声,狠心的张郎啊!
走五里叫一叫,喂过的骡马呀,
走六里瞧一瞧,放过的牛羊啊!
走七里望一望,平过的场院哪,
走八里摸一摸,插过的秧啊!
走九里看一看,盖过的房舍啊,
走十里实实难舍,久住的——
村哪庄啊!
下卷哈尔滨完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记:从0开始的土匪生涯
敲下“正文完”这三个字,我居然没有设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又去看完结章,想着它的节奏和它的结尾,是不是节奏太快,又是不是结尾得太悲伤?
但是木已成舟,看来看去,这仍然是一气呵成的一万字。尽管怅然若失,茫然无措,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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