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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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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照笑盈盈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韦俊含短促地嗤了一声:“原来还是我太上赶着了。”

    虽如此说,脸上到底也露了一点笑影出来。

    公孙照也不言语,只在衣袖遮掩之下,轻轻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又如同风中羽毛一样,轻巧地朝他眨了眨眼。

    韦俊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公孙照,我是希望能跟你做长久盟友的。”

    他推心置腹道:“你明白,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

    他们都很年轻,都是天子的爱臣。

    而且都明白居安思危的道理。

    天子已经有了春秋,在他们视线所及的未来之外。

    他们都要为以后打算。

    晚风渐起,幽微的冷意来袭。

    韦俊含觑着风向,跟她换了个位置,正色道:“我劝你不要打崔行友的主意,他撑不起来,也立不住——你该知道的。”

    公孙照却没接这个话茬儿。

    她发起了另一个话题:“相公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韦俊含侧目看她:“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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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照微微一笑,直视着他的眼睛:“就赌,我能用崔行友达成我的目的。”

    韦俊含摇头道:“你说的目的太宽泛了。”

    “所以我把输赢的裁定交付给相公。”

    公孙照唇角微翘,眼睛在笑,眸光却是凌厉的:“事过之后,如果相公觉得我输了,那我便为相公驱使,绝无二话。”

    韦俊含目露思忖,盯着她看了会儿,才徐徐道:“如果我觉得你赢了呢?”

    公孙照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向上一举。

    她下颌微抬,挑衅似的一笑:“那你就要为我驱使,绝无二话。”

    韦俊含神情凝重,一时默默。

    公孙照问他:“不敢跟我赌吗?韦俊含。”

    第22章

    公孙照直呼其名。

    韦俊含脸上难辨喜怒, 一掀眼帘,定定地瞧着她, 抬臂与她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掌一击:“一言为定!”

    公孙照眼睛里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她重复了一遍:“一言为定!”

    赌约就此敲定,两人都没再提,氛围随之变得轻松,转而闲话起了别的。

    “我先前见了陈贵人,倒是吃了一惊……”

    公孙照道:“你知道陈尚功吧?我还以为他们叔侄俩会有些相像之处呢。”

    韦俊含自幼在宫里长大,身份和家世双重叠加,对天都的上层圈子很熟。

    也就是说,他既知道陈尚功, 也熟悉陈贵人。

    这会儿听她这么说,便道:“陛下喜欢聪明人,陈贵人能做后宫之首,当然也会是聪明人。”

    倒是对陈尚功,他的看法并不十分乐观:“她出身倒好, 运道也不坏, 只是人的命运并不只受出身和运道的影响, 她要是不能改改脾气, 总有一日要出事的。”

    又随口告诉她:“先前在政事堂见了孙相公, 居然还大喇喇地问他, 这两月间宫里边赐给府上的药材少了, 可见是孙夫人的身体见好了?”

    公孙照认可他的说法:“陈尚功太聪明了, 也从不知遮掩。”

    孙相公官居尚书左仆射,坐政事堂第一把交椅的人物。

    天子很看重他,知道孙相公的妻子多病,就叫太医常年在那儿值守,按月定时地给孙家赐药。

    陈尚功身在内廷, 能够察觉到其中细微的变化,说明她心思细致。

    但她又总喜欢在事主面前揭破这种变化,热衷于获得“我猜对了”的快乐……

    没有人喜欢被人看破。

    更不会有人喜欢这种毫无顾忌,在人前揭破自己私事的人。

    公孙照觉得,陈尚功要是不能改改这个毛病,总有一天要栽跟头的。

    韦俊含同陈尚功无甚私交,这会儿说起,也不过是顺口一提。

    他继续了前几日在含章殿外,两人不欢而散之前的话题:“你不要再跟赵庶人和高阳郡王扯上关系,之前那回也就罢了,之后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理由都是现成的,几岁大就离开了京师,能有什么情分?

    韦俊含说着,自己都叹了口气:“天家母子,不同于寻常人家。”

    好久之前,他们其实有谈过这件事情,对此事也心有共识。

    当年的赵庶人案,不是郑神福等人想做就能做出来的。

    是因为他们察觉到了天子对于赵庶人的不喜,所以才能顺水推舟。

    时过多年,细节早已经变得模糊,又因为此事过于禁忌,坊间也无人胆敢谈及。

    那时候韦俊含十四岁,虽然年少,但想必也能够洞见许多事情了。

    公孙照心头微动,禁不住问:“陛下为什么不喜欢赵庶人?”

    韦俊含与她说话,倒也不遮遮掩掩。

    四下里看看,见左右无人,便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因

    为陛下觉得赵庶人懦弱无刚,不像自己。”

    他的气息拂在她耳畔,很轻微,带一点痒。

    而他身上那独特而清冷的香气,相较之下,却要真切得多。

    公孙照短暂地恍惚了一个瞬间,回过神来,却顺势向前一靠,半倚在他身上,继续追问:“当年我离京之前,倒是见过赵庶人,模糊记得,他是个性情温和的人?”

    韦俊含自然而然地叫她靠着,口中却答非所问:“公孙女史,你该知道我现在给出的回答,千金难买吧?”

    公孙照也不说话,只是拉住他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

    韦俊含轻哼一声,到底还是说了:“你大抵也知道,陛下与宁国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公孙照应了声:“不错。”

    韦俊含告诉她:“陛下的母亲韦太后入宫之前,曾为杨氏之妻,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宁国公府的世子,也是先帝元后的兄长。”

    “中间发生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总而言之,后来韦太后与她的第一任丈夫和离,几个月后,又被先帝册为三夫人之首的贵嫔,迎入宫中。”

    “你应该能够猜到,先帝一朝,内廷斗得有多厉害……”

    公孙照点了点头。

    只看上一代人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就足以想象到无数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了。

    更不必说还有之后的储位之争。

    韦俊含见她点头,便继续道:“那是先帝在世时的事情,元后杨氏尚且在世,陛下当时只有八岁,总角之年,内宫里有人翻出了韦太后当年的旧事,大概是说得很不中听。”

    公孙照听得入神,禁不住追问:“然后呢?”

    韦俊含道:“陛下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出门去夺了侍卫的佩刀,掉头回去,把那个人给杀了。”

    公孙照吃了一惊:“啊!”

    韦俊含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你应该可以想见陛下的性情了。”

    公孙照隐约有了几分猜测:“那赵庶人……”

    韦俊含低声道:“赵庶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内侍因为陛下偏爱江王,贬黜赵庶人而语出怨怼,陛下知道之后,令赵庶人将其手刃,赵庶人不肯——那时候赵庶人应该是十岁出头?”

    他顿了顿,才说:“陛下很失望,呵斥赵庶人无君无母,那之后,对待他就很冷淡了。”

    公孙照注意到了韦俊含所提及到的时间:“也就是说,早在赵庶人十岁出头的时候,陛下其实就已经更偏爱江王,胜过赵庶人了?”

    说起此事,韦俊含也有些无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说:“先帝在时,北边就不太平,当今天子继位之后,北鹄人趁着天子立足未稳寇边,东边又有蝗灾,继而引发了民乱,朝廷内部也有敌对新君的人趁机发难……”

    公孙照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陛下一一解决了这些问题。”

    韦俊含告诉她:“那时候,帝国东北方向,也就是现在海东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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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东北方向盘踞着一个氏族,他们以长庚为姓,据说是高皇帝之前的遗族,陛下借用他们的力量驱退了北鹄。”

    公孙照有些讶然:“这个长庚氏族,现在……恕我才疏学浅,倒是未曾耳闻。”

    韦俊含失笑道:“早在多少年前就被陛下灭掉了。”

    公孙照明白了:“原来如此。”

    又禁不住追问:“那,那时候……”

    韦俊含低声道:“陛下大抵是与长庚氏族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便将赵庶人送去为质子。”

    公孙照心下一惊:“那时候赵庶人什么年纪?”

    韦俊含微微摇头:“不到十岁。”

    他说:“我那时候还没有出生,并不知道那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青姑说,赵庶人在长庚氏族待了大半年,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回到东都之后修养了很久才恢复。”

    说完,他解释了一句:“青姑是我母亲的亲信,她的话应该是比较可信的。”

    公孙照知道,韦俊含的母亲,几乎可以算是天子前半生最信任的人了。

    她既与天子有着血缘上的亲近,又不像长平长公主一样对天子具备着大位上的威胁。

    青姑作为她的亲信,说的话应当是十分可信的。

    原来赵庶人年幼的时候还有过为质的经历……

    公孙照忽的想起一事:“先前你说,赵庶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内侍因为陛下偏爱江王而心生怨怼,也就是说在那之后……”

    韦俊含注视着她,徐徐道:“你应该能明白的。”

    他说:“陛下喜欢像你这样的人,聪明,果决,康健,野心勃勃,唯独不喜欢软弱和庸懦。”

    天子为皇女时,八岁就敢提刀杀人。

    她从小就看着韦贵嫔跟杨皇后争斗厮杀,她自己也要跟同父异母的姐弟们厮杀。

    多少腥风血雨,惊涛骇浪。

    但凡软弱过一次,走到最后的那个人就不是她了。

    所以她不能理解赵庶人。

    你是朕的长子,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朕千辛万苦得到的这个位置,你唾手可得,你当然有义务要为朕分忧!

    去长庚氏族为质,多好的攫取政治资本的机会,你有什么好怕的?

    战争结束之后,她以为会看到一个经历淬炼之后勇敢进取的皇嗣,却没想到自己只见到了一个脸色苍白、惶惶不可终日的懦夫!

    当着诸多朝臣的面,他哭得痛心断肠,叫她:“阿娘,阿娘!”

    他说:“他们会煮人吃!阿娘,我害怕,我晚上都不敢睡觉……”

    她只觉得失望。

    梁后守着赵庶人,等孩子睡下了,才很心疼地跟她说:“大郎睡的时候都不敢熄灯,那些人知道他胆小,故意吓唬他,让他去看血祭的仪式……”

    天子看着长子睡梦中不安皱起的眉头,些微的怜爱之余,更多的是叹息:“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又同梁后和沉睡着的赵庶人许诺:“先前与他们合作,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等朕腾出手来,就灭掉他们!”

    后来天子也的确把长庚氏族覆灭掉了。

    多年之后,不知是哪一场宫宴,赵庶人喝醉了,伏案痛哭,哭幼年被送去为质的过往,也哭曾经与他一起在长庚氏族结伴取暖,后来却被母亲下令杖杀的伙伴。

    “他居然一直都对我怀恨至今?长庚氏族早就连灰都没了!”

    天子为此事惊怒不已,也觉得寒心:“我让当朝首相给他做老师,让他娶尚书之女,我生养他出来,这么多的恩,他居然只记得那一点仇?”

    赵庶人觉得童年的那段过往,是终生难忘的梦魇。

    而天子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怕的?

    煮个人怎么了,她的话,甚至敢吃一碗!

    母子二人都不能理解对方。

    而对于下位者来说,这种不能理解其实是很可怕的。

    而裂痕一旦产生,也很难再修复了。

    公孙照听韦俊含说起这段过往,也唯有长叹一声。

    站在天子和赵庶人各自的角度来看,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

    而后来所发生的一切,其实也早就有迹可循了。

    她刚刚知道此事,心中不免百感交集。

    韦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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