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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一十四章资产(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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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的暗金结晶——那是从桃源村老槐树根须里采撷的“镇魂髓”,遇阴煞则灼,遇阳罡则寂,唯对机械运转时逸散的微弱电磁场,有吸附聚拢之效。

    小棍轻点箱盖缝隙。

    嗡!

    箱内脉冲陡然加剧,十二根线路同时迸出细小电火花,继而熄灭。保险箱内置报警模块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再由绿转黑。

    “开。”张花城道。

    阿大上前,双手扣住箱盖两侧凹槽,双臂肌肉虬结如盘龙,膝盖微屈,脊椎如弓绷紧——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金属断裂,而是某种陶瓷锁芯崩解的动静。箱盖应声弹开三寸,一股混合着雪松精油与干燥海盐的冷冽气息涌出。

    箱内没有钞票。

    只有一叠叠码放整齐的靛蓝封皮册子,每本厚度约三指,封面烫金印着双狮盾徽与一行小字:“Hongkong &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 Limited – Custody Ledger (1901-1945)”。

    阿二瞳孔骤缩,抢步上前,颤抖着翻开最上一本。泛黄纸页上,钢笔字迹遒劲清晰:

    【光绪二十七年十月廿三日,庆亲王奕劻存入黄金壹佰贰拾万两,折合英镑柒佰万圆,另存白银贰佰万两。存期永久,利息按季结算,汇丰代为投资于英属马来亚橡胶园及北婆罗洲锡矿股份。】

    往下翻,密密麻麻全是类似记载:端郡王载漪、肃亲王善耆、两广总督岑春煊……名字后面跟着的,是足以买下半个香港的天文数字。最后一行墨迹尤新,日期竟是今年三月十五日:

    【民国三十四年十月廿一日,汪精卫政权财政部次长陈公博,移交黄金储备叁拾捌万两,美金伍佰万美元,暂存于本库第七号保管箱,待新政府成立后提领。】

    阿二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大哥……这些账本,够判多少个死刑?”

    张花城没答,只是伸手,从箱底抽出一册薄薄的黑皮本子。封面无字,仅在右下角烙着一枚小小的、扭曲的狼头印记。

    他翻开第一页。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上是六个穿着藏青学生装的年轻人,站在九龙城寨旧码头的锈蚀铁塔下,笑容灿烂。后排最高那人,左手搭在前排瘦弱少年肩上,右手腕上戴着一只样式古怪的银镯,镯面浮雕着九条交缠的螭龙。

    张花城指尖停在那银镯上,久久未动。

    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桃源六子立誓:此生不事倭寇,不卖山河,不食周粟。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落款处,六个签名,最后一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张守拙。

    张花城的父亲。

    他父亲的名字,从未在任何族谱或档案中出现过。因为早在一九三九年,张守拙就已“病故”于广州湾一家私人诊所。死亡证明上写着:肺痨晚期,咯血不止,不治身亡。

    可这张照片里的张守拙,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如刀,左手腕上的螭龙银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张花城慢慢合上黑皮本子,将它贴身收好。再抬头时,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皆已沉入深潭,只剩一片寒潭映月般的平静。

    “搬。”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火后的刀,斩断所有迟疑,“所有账本,所有册子,全部带走。阿大阿二阿三,你们亲自押运,中途不得离身。老丁,通知唐舞林,船提前半小时起锚,目标——桃源村西湾码头。雷子,带人把金库地面、墙面、所有可能留下指纹脚印的地方,用蒸馏水擦三遍。然后,在每座保险箱内,放一束晒干的桃源村野蔷薇。”

    “为什么是野蔷薇?”雷子下意识问。

    张花城望向穹顶外那轮渐盈的月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三十年前,我爹就是在这儿,把第一份证据,交给了一个叫叶峰的、刚考上警察学校的年轻人。”

    话音落,狼群已行动如风。中华鼢鼠们从背包跃出,细爪扒拉着账本边角,将一摞摞沉重册子拖向洞口;阿大阿二阿三则像三尊沉默的青铜雕像,各自扛起两箱账册,脊梁挺直如枪,脚步踏在金库地砖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

    张花城最后看了一眼那十二座环形保险箱。他弯腰,从第七座箱底摸出一枚东西——不是黄金,不是钞票,而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黄铜铃铛,铃舌已断,铃身刻着极细的“桃源”二字。

    他把它攥进掌心,金属棱角刺得皮肉生疼。

    就在此时,隧道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岩石的窸窣声。

    张花城霍然转身,精神力如雷霆扫荡而去——

    月光透过穹顶裂缝,斜斜切下一道银线,正落在入口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叶峰。

    不是警员。

    是个穿着深灰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玳瑁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正望着张花城手中那枚黄铜铃铛。

    男人缓缓开口,粤语纯正,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北地口音:

    “守拙兄托我转告你:铃铛响三声,桃源开;铃铛碎一声,山河倾。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八年。”

    张花城握着铃铛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整个金库,忽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连狼群都停止了动作,所有鼠头齐齐转向入口,胡须绷成直线。

    月光缓缓移动,终于,照亮了男人左襟第二颗纽扣下,隐约露出的一小截暗红色布料——那颜色,与桃源村祠堂供桌上,那面蒙尘已久的、绣着九条金龙的褪色锦旗,一模一样。

    张花城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将那枚黄铜铃铛,轻轻放在了第七座保险箱的盖沿上。

    叮。

    一声轻响。

    清越,悠长,仿佛穿越了三十八年的风雨飘摇,终于落回它该在的地方。

    而就在铃声余韵尚未消散之际,金库穹顶某处隐蔽检修口,一枚微型镜头无声转动,红色指示灯,在绝对的黑暗里,亮起了一瞬。

    像一滴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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