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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钰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程雷听后直接笑了，“真的可以吗？”
“他们这种人平日里看起来嚣张跋扈，实际上都是软柿子，肯定可以的。”岳钰乔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程雷啧啧道：“在不违规的情况下起到震慑作用，有点儿意思。”
说着，程雷看向周临渊，“你觉得怎么样？”
周临渊挤出一丝笑容，“可以试试。”
程雷满脑子都是天荷二中性侵案，他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人应该已经被抓了，咱们现在就去审郭成武。”
周临渊没有拒......
门卫室比周临渊想象中更窄，不到八平米，一张铁架床靠墙支着，床单洗得发灰，边角已磨出毛边；窗台上摆着三只搪瓷缸，一只印着“先进工作者”，另两只没字，缸底沉淀着深褐色茶垢；墙上挂着半块褪色的校规展板，右下角被烟头烫穿了一个洞，洞边焦黑卷曲，像一道溃烂的旧伤。老韩头推门进来时顺手把铁门虚掩上，咔哒一声落锁——不是防外人，是防风。
周临渊没坐床，拎了张折叠小凳放在门卫桌旁。桌上摊着半本《象棋残局精解》，纸页泛黄打卷，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铅笔批注，字迹歪斜却极用力，仿佛每个笔画都咬着牙刻进去的。他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第37页夹着张折叠的便签纸，边角磨损严重，隐约露出“江彭洋”三个字，墨迹被反复摩挲得模糊，像被雨水泡过又晒干的旧信。
“来，车一平四。”老韩头落子干脆，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周临渊应了一手，目光却黏在那张便签上。他没伸手去碰，只等老韩头自己开口。
果然，老韩头忽然停住，盯着棋盘，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把刚捏起的炮又放回原位。“你……是不是也听说了江彭洋的事？”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窗外梧桐叶上栖着的夜鸟。
周临渊抬眼，正对上老韩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沉甸甸的疲惫，还有一丝几乎被岁月磨钝了的、尚未熄灭的火苗。
“听说了。”他答得平实，“说他失踪前，常来这儿买糖。”
老韩头一怔，随即苦笑：“糖？他哪有钱买糖……那是我偷偷塞给他的。”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糖盒，锈迹斑斑，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颗水果硬糖，玻璃纸裹着，在昏黄灯泡下泛着微弱的光。“他每次来，都站门口，不进来，就看着我。我递糖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抖，袖口往上缩，手腕上有淤青，青紫一圈，像被人用绳子勒过。”
周临渊没说话，只是把棋子轻轻推回原位：“老哥，这局，重来。”
老韩头没动，反而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糖盒边缘：“上个月十五号，晚自习后，他来找我，说想借电话。我没让进屋，怕别人看见说闲话。他就站在门柱那儿拨号，打完，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直哆嗦。我说咋了，他说……‘韩叔，我手机丢了，可我真没偷邢强的钱包。’”
邢强。
周临渊心口一沉。那个被小武围殴、又被汐姐力保的邢强。
“他跟我说完就跑了，跑得特别急，连掉在地上的校牌都没捡。”老韩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枚塑料校牌，正面印着天荷二中校徽，背面用圆珠笔写着“高二（3）班 江彭洋”，字迹稚嫩，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我捡起来，想追，可铃响了，高三学生涌出来，人太多，一晃眼就没了。”
周临渊终于开口：“后来呢？”
“后来？”老韩头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后来派出所来了两回，问我在不在场，我说在，他们让我写证词——写我没看见人。我说我看见他跑，他们说‘跑啥？心里有鬼才跑’。再后来，教育局的人来，问我江彭洋平时表现，我说他从不打架，作业交得最早，值日最勤快，连垃圾都扫三遍。那人笑：‘老韩啊，你这门卫当久了，眼里只有好人。’”
他猛地抓起桌上搪瓷缸灌了口浓茶，茶水滚烫，他却像喝凉水一样咽下去，喉结剧烈起伏：“我儿子，也是二中毕业的。八三年，跳了河。”
空气骤然凝滞。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风突然大了。
周临渊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敲两声迟来的丧钟。“您儿子……也和江彭洋一样？”
老韩头没立刻回答。他慢慢把搪瓷缸放回窗台，拿起抹布，一遍遍擦着缸沿早已不存在的水渍。“他叫韩立军。物理课代表，年年三好学生。毕业前一个月，被几个男生堵在器材室，扒光衣服，拿胶带缠住嘴，往他耳朵里灌了半瓶酒精……说是‘消毒’。”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水泥地上，“送到医院，耳朵聋了，脑子烧坏了。三个月后，他坐在教学楼顶，数了七十七片云，然后往下跳。”
周临渊垂眸，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浅白旧疤，上一世，他亲手将举报材料钉进县委档案室的铁皮柜时，被生锈的钉子划破的。原来有些伤口，横跨两世，从未真正结痂。
“所以您留着这校牌，不是为江彭洋。”周临渊的声音低而稳，“是为韩立军。”
老韩头终于抬眼，眼角皱纹深如刀刻，瞳孔里映着灯泡昏黄的光，也映着周临渊沉静的脸。“对。我留着它，等一个能把它送回教室的人。”他忽然伸手，从床底下拖出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拉开拉链，里面全是A4纸——有的折痕凌乱，有的被胶带反复粘贴修补，最上面一张是泛黄的报纸剪报，《天荷日报》头版，标题赫然：“二中优秀学子韩立军勇夺全省物理竞赛一等奖”，照片上少年笑容灿烂，胸前别着崭新的团徽。
“这些都是我攒的。”老韩头一根根掰开手指，数着，“他班主任写的表扬信，校长签发的奖状复印件，他同桌默写的物理公式本子……还有这个——”他抽出一张薄薄的病历单，字迹潦草，“那天急诊室医生手写的诊断书，原件早没了，这是我自己抄的。他们说证据不足，不能立案。可我知道，证据就在我这儿，在我脑子里，在我每天扫的每一片落叶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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