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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窗外雪势渐密，窗棂上凝起薄薄一层霜花，屋内却蒸腾着暖意与酒气交织的氤氲。周临渊喉头微灼，指尖发麻，可神志却如沉入深潭之石——表面浮沉晃荡，内里却稳稳坠着清醒的锚。他早算准了林澎的节奏：三杯热身、五杯试探、七杯见真章。果然，第七杯下肚，林澎搁下分酒器时手腕略颤，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刀锋刮过冰面，寒光乍现又倏忽收敛。
“临渊，”林澎忽然压低声音，把玩着空杯，“你查宋云轩，是为眉安那桩旧案，还是……为书月？”
此言一出，满桌静了一瞬。林书月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上颤着一粒晶莹的米饭；林勉端杯的动作顿住，镜片后目光飞快扫过周临渊；李烈抬眼望向林老爷子，后者正慢条斯理剥着一只橘子，指腹将橘络一丝丝撕开，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没听见这句淬了毒的问话。
周临渊喉结滚了滚，没答，只将自己面前那杯刚斟满的白酒推至桌沿，杯底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望着林澎，笑意未减，眼底却沉静如古井：“澎哥，我敬你。”
他仰头饮尽，杯底朝天，滴酒不剩。
林澎盯着他泛红的耳根看了三秒，忽然大笑，拍桌道：“好！就冲你这杯酒——我信你不是为了攀高枝才来林家！”他倾身向前，酒气混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压过来，“但记住了，书月不是你仕途上的跳板，更不是林家用来平衡势力的筹码。她要的是人，不是一张结婚证。”
周临渊颔首，目光坦荡迎上：“我知道。”
“你知道？”林澎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你连她小时候怕打雷躲进衣柜的事都不知道，也敢说你知道？”
话音未落，林书月“啪”地放下筷子，筷子撞在瓷碗边清脆作响：“哥！你再提衣柜那事，今晚别想进我房门拿你落下的围巾！”
众人哄笑，紧绷的弦松了一寸。周临渊趁势夹了块酱鸭脯放进林书月碗里，鸭脯油亮泛着琥珀色光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怕打雷，所以每次雷雨夜我都开着视频陪她看星星——虽然那晚云层厚，一颗星也没看见。她喜欢青梅酒，但喝三口就脸红，所以我给她调的都是青梅汁加气泡水。她去年冬天在坞州调研冻伤了手指，指甲盖发紫，后来我让市医院特供科每月送一盒含蜂蜡的护手霜，快递单填的是‘林小姐朋友’。”
他顿了顿，看向林澎：“这些事，我没问过她，是李叔告诉我的。他说书月从不让人碰她的旧伤疤，但愿意让我碰——因为我说过，伤口结痂的过程，比痊愈更值得尊重。”
林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端起酒杯，与周临渊碰了一下。杯壁相击，清越如磬。
这时李烈忽然开口，声音沉缓如老松：“临渊，东海省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临渊心头一凛。东海省——前日他刚收到刘萧密报：宋云轩名下三家公司近五年向东海省某港口输送设备超十二亿，而该港口去年发生两起重大安全事故，死伤十七人，调查组至今未结案。更蹊跷的是，负责事故调查的副厅长，正是宋云轩大学同窗。
他垂眸，用筷尖轻轻拨弄碗里一粒花椒，不动声色道：“李叔，您指的是哪桩事？”
李烈笑了笑，没接话，只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推到他手边：“喝点这个，压压酒气。”
周临渊双手接过，指尖触到杯壁温润的暖意。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坞州市委档案室翻到的一份绝密简报——1998年东海省滨海县化工厂爆炸案，主责官员被免职，但简报末尾一行小字标注：“涉事设备供应商名录遗失”。而当年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正是如今宋家的靠山，现任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宋振国。
酒局渐入酣畅，林勉却始终未动白酒，只饮清茶。待周临渊第三次婉拒林澎劝酒时，他忽然搁下茶盏，对林老爷子道：“爸，我下午约了交通部来的人谈杭甬高速复线环评，得先走一步。”
林老爷子眼皮都没抬：“去吧，别耽误正事。”
林勉起身，朝周临渊使了个眼色。周临渊会意，立刻道：“爷爷，我陪林勉哥去送送客人。”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餐厅，雪扑在脸上，凉意刺骨。回廊尽头积雪没踝，林勉忽然停步，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来：“临渊，这是书月托我给你的。”
周临渊怔住。信封封口处印着一枚小小的梅花印——是林书月随身携带的私印，印泥朱砂色鲜亮如新。
“她不让提前告诉你。”林勉声音压得极低，“她说，有些话，得你自己拆开看。”
周临渊指尖微颤，没急着拆。他抬头望向主屋方向，二楼西窗透出暖黄灯光，窗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林书月侧影——她正踮脚替林老爷子披上羊毛披肩，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勉哥，”周临渊喉头发紧，“她……是不是知道宋家的事？”
林勉沉默片刻，忽然指向远处雪幕中若隐若现的灯塔：“看见那座灯塔了吗？三十年前建的，书月十岁那年台风夜它灭过一次。整个港区停电，她穿着拖鞋跑出去，非说灯塔没坏，只是困在雾里。后来她守着发电机站熬了整夜，等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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