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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为了警告吗？”周临渊嗤笑一声，“那为什么要给我送照片呢？”
“想和周局长交个朋友而已。”王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些人欺负了你女朋友，我帮你出气。你要是承情，咱们不就算是朋友了吗？”
崔应决、陈勇、闫潮三人都有丰富的刑侦经验，他们已然发现王钟的回答早有准备。
现在就看周临渊如何破解。
只见周临渊缓缓点头：“我确实很在乎我的女朋友，那你呢？”
王钟疑惑地看向周临渊，一时间没明白周临渊想问什么。
“......
赵天没接那支烟，只是静静看着周临渊指间明明灭灭的火光，夜风一吹，烟灰簌簌落下，像一小截烧尽的骨。
“临渊，你记住一句话。”赵天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进地底，“不是你失职，是有人把‘职责’当成了筛子——漏掉该管的，只留下能捞的。”
周临渊没应声，只将烟狠狠摁在路边一根锈蚀的路灯杆上，火星溅起又熄灭。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派出所门口那块被风雨泡得发白的铜牌——“塔湾街派出所”。牌子右下角有一道新刮痕，像是被人用钥匙反复划过，露出底下暗红底漆，像一道未结痂的旧伤。
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了点铁锈色的灰。
“老哥，你信不信，就在这块牌子底下，三年前贴过一张举报信。”周临渊嗓音哑得厉害，“用A4纸打印的，没有署名，只写了三行字：‘康葛健每月十五号收保护费，郭诵放哨，孟响军签字销案。火锅店王老板被打断两根肋骨，验伤单在所里柜子第三格，但没立案。’”
赵天眉头骤然拧紧：“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七月，我调阅天荷县卷宗时，顺手翻了红塔区近三年未立转立案件台账。”周临渊冷笑一声，“那张纸夹在2023年8月17日一份‘邻里纠纷调解终结书’后面——调解人签名是郭诵，当事人栏却只盖了个模糊的火锅店公章，连手印都没有。我让督察队回溯查了原始笔录，发现当天值班记录本少了一整页，而监控硬盘格式化时间，恰好是次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赵天沉默良久，忽然问：“你早知道？”
“知道，但没动。”周临渊直视着他，眼底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我在等他们自己把绳子勒紧——等他们敢当着公安局长女朋友的面动手，等他们敢把警服当黑社会制服穿，等他们敢在市委书记眼皮底下喊打手堵门……老哥，这不是破绽，是供词。天荷县塌的是楼，塔湾街塌的是骨头。楼塌了能重建，骨头烂了，得刮骨。”
话音未落，派出所二楼一扇窗户“砰”地被推开，一个年轻辅警探出头来，正想朝楼下喊什么，目光撞上周临渊的脸，整个人猛地缩了回去，窗框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周临渊没抬头，只对赵天说：“刚才那个，叫陈默，二十二岁，警校刚毕业半年。档案写着‘家庭困难，父亲尿毒症透析三年’。”
赵天瞳孔一缩：“你连这个都查了？”
“不光是他。”周临渊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一个人的名字，每人后面标注着籍贯、毕业院校、入警时间、近三个月银行卡流水异常节点，以及一条手写批注。比如郭诵旁边写着：“每月16号固定转入‘红塔区家政服务部’账户，该企业法人系其表弟，实控人为康葛健；2024年1月转账金额较去年同期上涨37%，同期所内新增‘治安调解费’收款票据19张，总额4.2万元。”
最末尾一行，是孟响军的名字，批注只有七个字：“妻子账户，港币，离岸。”
赵天盯着那张纸，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做的？”
“林书月打电话说被拦在火锅店门口时。”周临渊把纸折好，重新塞回口袋，“我让技术支队调了她手机定位轨迹、塔湾街主干道三处卡口的过车记录、还有康葛健名下所有公司近三年工商变更——就在警车开来的那四分半钟里。”
赵天深深吸了口气，忽然笑了：“你这哪是等他们勒紧绳子……你是亲手给他们编了绞索，还量好了长度。”
周临渊没笑。他仰起头，望着派出所二楼那扇重新关严的窗户，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也映出身后警灯旋转的红蓝光，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裂痕。
“老哥，你记得去年巡视天荷县，我在县委大院废墟上说过什么吗？”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我说，权力不是印章，是秤砣。压下去的每一分，都得称得出良心的重量。”
赵天没接话。他看见周临渊抬手摸了摸左胸口——那里别着一枚银色徽章，眉安市公安局建局五十周年特制纪念章，边缘已磨得发亮。
就在这时，派出所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秦逢亮走了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叠材料，封皮上印着“塔湾街派出所2024年度治安调解协议书（存根联）”。他脚步顿在门槛处，没敢往前迈，只是朝周临渊微微颔首，喉结上下一滚：“周局……郭诵交代了。康葛健背后，牵出‘鸿运安保公司’，名义上做夜市巡逻，实际控制塔湾街七条背街小巷的摊位费、停车费、甚至流动摊贩的‘日租位’……孟响军签过三次‘特事特办’审批，理由全是‘维护辖区夜间秩序’。”
周临渊“嗯”了一声，没接材料。
秦逢亮犹豫片刻，终于把那叠纸轻轻放在台阶上，退后两步：“另外……徐猛刚带人搜了康葛健办公室，在保险柜夹层里找到一个U盘。里面是录音，时间戳显示，最近三个月，他跟红塔区城管执法大队副大队长刘振邦、市场监管所副所长吴敏，开了至少十一次‘协调会’。内容……是划分地盘。”
“地盘？”周临渊终于转过身。
“火锅街归康葛健，夜市归城管，小吃摊归市监。”秦逢亮声音发干，“三方按月分成。郭诵负责‘兜底’——所有投诉到派出所的案子，统一归类为‘民间纠纷’，调解结案，不立卷，不留痕。刘振邦管驱赶，吴敏管罚没，康葛健管收钱。孟响军……每月十五号去鸿运公司领现金，数额不等，但最少一次三万八。”
周临渊忽然问：“刘振邦和吴敏，谁的党龄长？”
秦逢亮一愣：“刘振邦，十九年。吴敏……十年零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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