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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临渊避开刘英格直视的目光，将为难的样子表演得淋漓尽致。
刘英格的准备太充分了，他就是要给周临渊的拒绝找一个原因，一个外界的原因。
“刘部长，我这次不想离开眉安市真的是我的个人原因。”周临渊说话时毫无底气，“希望您能理解，也希望组织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刘英格一直在看着周临渊，周临渊没敢再和他对视。
过了片刻，刘英格叹了口气，“你的想法我清楚了，我会如实向组织部汇报的。”
说着，刘英格递给吴里莉一......
周临渊没再说话，只是把烟捻灭在窗台边缘，灰烬簌簌落下，像一截被掐断的命脉。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眉骨时才发觉自己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不是审讯室里闷出来的，而是从昨夜凌晨开始就悬着的一根弦，此刻终于绷到了将断未断的临界点。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周临渊侧身让开半步，门被推开，秦逢亮站在那儿，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松了两颗扣子，眼底浮着青黑，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烧红后淬火过的钢钎。
“老周。”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没一丝颤。
周临渊点了下头，没迎上去，也没让开路。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空气忽然沉下去，压得人喉结微动。韩雯和闫潮识趣地退到楼梯口，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卷宗。
秦逢亮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周临渊刚抽完烟的指节，又落回他眼睛里：“张老五供了朱中围的事？”
“供了。”周临渊答得干脆，“也供了你醉酒当晚说的话。”
秦逢亮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牵动下的一种生理性抽搐：“他没撒谎。”
“我知道。”周临渊说，“你不会让他撒谎。”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秦逢亮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抬手，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了过来。周临渊没接，只垂眸扫了一眼——那是份手写检讨书，抬头写着“关于翡翠湾项目监管失职的深刻反思”，落款处，秦逢亮的名字签得极重，墨迹几乎要刺破纸背。
“我不打算交上去。”秦逢亮声音低了下去，“但我要你看见它。”
周临渊终于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指腹。他没打开，只是把它夹进警用记事本里，动作很轻，仿佛那不是一份检讨，而是一封尚未寄出的遗书。
“张老五……”秦逢亮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他昨晚打我电话，说想见我一面。”
周临渊抬眼：“你没去。”
“去了。”秦逢亮摇头，“我去了别墅区门口，车停在梧桐路拐角。等了四十七分钟，直到你们的突击队进去，我才掉头。”
周临渊没说话，只看着他。
“他知道我会去。”秦逢亮忽然笑了，笑得极淡，“他给我留了条短信：‘哥，别来。我怕自己忍不住把你留下。’”
走廊里空调嗡鸣声陡然放大。韩雯在楼梯口不小心碰倒了水杯，玻璃碎裂的脆响惊得闫潮一颤，可谁都没回头。
周临渊把记事本合上，金属搭扣发出“咔”一声轻响：“他认罪态度好，争取立功表现，死刑应该能保命。”
秦逢亮点头：“够了。”
两个字出口，像卸下了千斤担。可下一秒，他忽然问：“高金桂今天上午，是不是去过省委组织部？”
周临渊瞳孔一缩。
秦逢亮盯着他的反应，目光锐利如刀：“你调怡州的事，不是李烈临时起意。高金桂昨天下午就召集了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人事处长、督察组组长开了闭门会。会议纪要里，你名字后面标着‘急办’两个红字。”
周临渊没否认。他想起今早接到的那个陌生号码来电——对方只说了句“周局，高厅让您今天务必腾出时间”，便挂断。他当时以为是论坛安保协调，现在才明白，那是组织程序启动的信号弹。
“为什么？”秦逢亮压低声音，“就因为你查了黑金会？还是因为……你查得太深？”
周临渊沉默片刻，忽然反问：“老秦，你记得去年平城县消防检查那天，我在工地看见什么了吗？”
秦逢亮皱眉：“你不是说钢筋规格不对？”
“不是钢筋。”周临渊摇头，“是混凝土搅拌站的调度单。三号搅拌站当天给翡翠湾供料十七车，其中十二车标注‘加剂’，但检测报告里根本没这项指标。”
秦逢亮脸色变了：“加剂？什么剂？”
“一种能让混凝土七十二小时初凝、但三个月后强度衰减百分之四十的复合添加剂。”周临渊盯着他，“这种东西，二十年前军工系统淘汰的技术，去年才在省建材研究院解密档案里重新出现——编号HJ-937。”
秦逢亮呼吸一滞：“你查过研究院？”
“查了。”周临渊声音冷下去，“去年十一月，有三份HJ-937样品被送往怡州市质监所做对比试验。送样人签字栏，写着‘高金桂’。”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空调风声骤然嘶哑。闫潮猛地转身，韩雯已攥紧了笔记本，指节泛白。
秦逢亮后退半步，撞在消防栓箱上，金属箱体震出沉闷回响：“不可能……高厅怎么会……”
“他不会亲自去送样。”周临渊打断他，“但他女儿高薇薇，去年十月刚调入怡州市质监所技术科，任副主任科员。”
空气凝固成冰。秦逢亮扶着箱体边缘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正在胸腔里坍塌——那是一种信仰被撬动根基时，砖石剥落的窸窣声。
“所以张老五不是偶然。”周临渊一字一句，“他是被推出来挡枪的靶子。黑金会崩盘，高金桂需要一个‘替罪羊’来证明自己清白；而你我，需要一个‘突破口’来掩盖真正该查的人。”
秦逢亮喉结滚动：“那戴婷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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