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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抄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凉茶。茶水苦涩，舌根泛起细微麻意。上一世失败的碎片突然刺入脑海：杨浩发来的最后一段语音里，背景音是极规律的滴水声，间隔1.3秒；禁毒总队突击检查朝阳洞时，红外热成像仪拍到洞壁内侧有异常温差；而冯玲玲“失踪”前夜，监控拍到她走进眉安市老邮局，取走一封寄给“袁二保先生”的挂号信——信封角印着褪色的朝阳洞温泉疗养院徽标。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铜钱，此刻被一根看不见的线骤然串起。周临渊一把扯下衬衫袖扣，金属扣砸在桌面发出脆响。他抓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温泉疗养院。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李烈推开资料室门，军绿色作训服袖口沾着泥点，“刚收到消息，韩雯的车进了眉安地界，预计四十五分钟后抵达。”他目光扫过白板，瞳孔微缩，“朝阳洞？你怀疑山羊把货藏在温泉井里？”
“不是藏。”周临渊用笔尖重重戳向“温泉疗养院”四字，“是‘养’。七年前袁二保被捕时，朝阳洞温泉疗养院刚挂牌，法人代表是个叫陈秀兰的女人——她丈夫十年前死于矿难，赔偿金全买了疗养院股份。”他翻开袁二保案卷第一页，指着家属栏，“陈秀兰，袁二保表姐。”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透山峦。周临渊忽然想起昨夜韩雯转身时飞扬的发梢，那抹赤褐色在夕阳里像一小簇将熄未熄的火苗。他抓起外套大步下楼，经过厨房时顺手抄起半块蜂蜜蛋糕——韩雯早上说想吃这个，说冯玲玲最爱甜食。
院门外，黑车刚熄火。韩雯跳下车，帆布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红。她抬眼看见周临渊站在台阶上，手里托着蛋糕盒，盒盖掀开一角，金黄色的蜂巢纹路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师父！”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耳尖瞬间烧起来。
周临渊把蛋糕塞进她手里，“冯玲玲爱吃甜的，但不能胖。这块三分糖，吃完再进去。”他目光掠过她发梢，又停在她左耳后那点淡青胎记上，声音很轻，“记住，你不是去当冯玲玲。你是韩雯，是东海公安的特勤，是……我徒弟。”
韩雯低头咬了一口蛋糕，蜜糖在舌尖化开，甜得发涩。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着耳膜，可指尖稳稳托住纸盒，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院内传来张显秋的喊声：“周局！怡州市回电了！朝阳洞温泉井深三百二十七米，井壁混凝土浇筑时间是2014年11月——比疗养院开业早两个月！”
周临渊没回头，只对韩雯说：“进去吧。山羊要是问你为什么染发，就说夜总会新老板嫌你不够‘亮眼’。”
韩雯用力点头，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甜味还在唇齿间萦绕，她推开门的刹那，听见身后周临渊对李烈说：“通知总队，今晚零点，朝阳洞所有出口设伏。告诉杨浩——”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告诉他，韩雯的头发，比红包更红。”
晚风卷起院中梧桐落叶，打着旋儿扑向敞开的院门。韩雯没回头，只是攥紧帆布包带，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疼让她清醒：她不是冯玲玲，不是诱饵，不是某次行动的注脚。她是韩雯，是即将踏入虎穴的猎人，是周临渊亲口认下的徒弟。
而此刻在眉安市老邮局斜对面的修表铺里，闫潮正用镊子夹起一枚齿轮，镜头对准齿轮内侧——那里用纳米墨水蚀刻着朝阳洞温泉井的剖面图。他按下遥控器，隔壁废品收购站屋顶的太阳能板悄然转向，反射的光斑精准落在疗养院锅炉房排气管上。光斑移动的轨迹，正与七年前某份无人认领的矿洞测绘图完全重合。
二楼资料室，程雷把最后一份档案合上，纸页发出枯叶般的脆响。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低声问：“周局，如果这次还是失败……”
周临渊站在窗边，指尖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远处山峦轮廓已被夜色吞没，唯有朝阳洞方向，一点微弱红光如将熄的炭火，在黑暗里固执地明灭。
“没有如果。”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因为韩雯的头发，比红包更红——而山羊，永远猜不到红色意味着什么。”
他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声响坚定。走廊尽头，李烈靠墙而立，战术手电斜插在腰带里，光束切开浓稠黑暗，像一道无声的刀锋。
夜色正深。而黎明，从来只属于那些把名字刻进黑暗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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