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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隆起的小型火山口，岩浆在幽暗的深处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山腹深处沉闷的搏动。
食山之兽。
它低头，火山口般的巨眼俯视着叶氏，那目光穿透青铜面具，直抵她灵魂深处。叶氏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并非威压，而是“重量”——八百年的等待、八百年的侵蚀、八百年的孤寂，尽数沉淀为实体，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太岁残躯……”火山口内，岩浆明灭的节奏忽地一滞，那浑浊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困惑，“不在你身上。”
叶氏心头一紧。果然，这具身体，终究不是“他”。她强压住翻涌的气血，左手依旧稳稳托着剑鞘，右手食指与中指却缓缓收回，轻轻点在自己心口位置——那里，裁岁香燃尽后的余烬尚未冷却，正微微发烫。
“在。”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在这里。等你……取回。”
她赌上了全部。赌这食山之兽的执念已深到足以忽略载体差异；赌那枚萤火虫残蜕里封存的“名”，比血肉之躯更接近本源；赌八百年来，它早已将“等待恩人取回太岁残躯”这个念头，刻进了灵魂的每一次搏动里。
火山口内的岩浆，明灭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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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https:">提供的《败犬队友太多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小队纠葛(第2/2页)
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凝滞。风雪重新开始飘落，却变得轻柔，不再刺骨。悬停的雪粒缓缓坠下，落在叶氏肩头，竟不融化，而是悄然化作细小的、闪烁微光的尘埃。
“……取回。”食山之兽低语，声音里那层浑浊的杂质似乎被悄然滤去，露出底下久违的、属于人类少年的微哑，“好。”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消散，不是溃败，而是“归还”。灰白雾气如退潮般向山腹回流，所过之处，暴风雪彻底平息，裸露的山岩上，竟有嫩绿的新芽顶开冻土，怯生生地探出头。
叶氏仍维持着托举剑鞘的姿态，纹丝不动。直到最后一缕雾气沉入山腹，直到火山口彻底熄灭，直到整座芦霞山只剩下呼啸的、寻常的山风。
她才缓缓放下手。
青铜面具下，汗水早已浸透额发，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剑鞘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成了？”芦霞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踉跄着上前，一把抓住叶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你怎么做到的？！”
叶氏没回答。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拂过面具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她用力一掀——
青铜面具应声而落。
寒风瞬间灌入，吹散她汗湿的额发。露出的是一张年轻、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瞳孔深处，仿佛还残留着八百年前芦霞山巅那一抹未散的、青铜冷光。
“没时间解释。”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弯腰捡起地上那枚灰白的萤火虫残蜕——它已彻底失去所有光泽，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走。趁它还没真正‘醒来’。”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朝着山下奔去。步伐并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步踏在积雪上，都留下一个清晰、深陷的脚印，仿佛在丈量着八百年时光的厚度。
芦霞一愣，随即咬牙跟上。龙游拖着伤臂，也挣扎着起身。鱼早眠捂着后背伤口，一瘸一拐地追在最后。
他们身后，那块被巨木撞倒的巨石静静矗立。新翻的泥土上，只余下一个浅浅的、被青铜面具压出的凹痕，边缘还沾着几粒未化的雪。
风拂过山坳，卷起几片新生的嫩叶，打着旋儿，飘向山下。
山下，岁雾依旧弥漫，但已不再狰狞。它温柔地笼罩着东天山，像一层巨大的、流动的灰白纱幔。雾中，隐约可见士族仙舫划破云层，剑光与符箓交织成网，将漏网的虚兽尽数绞杀。远处，沈琅与叶倾城联手斩下恶蛟龙首级的轰鸣，震得山崖簌簌落石。
一切都在回归秩序。
除了叶氏的心口。
那里，裁岁香余烬的微烫尚未散去，而就在那灼热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搏动”，正透过皮肉，一下，又一下，缓缓敲击着她的肋骨。
不是她的心跳。
那搏动，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萤火虫的微甜，带着八百年等待的沉重，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懵懂的、属于少年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左手。
方才托举剑鞘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极细的灰白痕迹——像一枚被时光漂洗过无数次的、几乎透明的指印。
叶氏脚步未停，只是将左手缓缓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八百年，不是终点。
是起点。
她抬头，望向岁雾深处。雾霭翻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其中明灭。她忽然想起那个黑袍少年追着孩童奔跑时，仰头看向地球方向的侧脸——青铜面具下，那双眼睛，是否也曾映照过此刻的岁雾？
“大青柚……掰掰啦！”
风中，仿佛又响起那句嬉笑。
叶氏嘴角微微牵动，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她加快脚步，冲下山坡，身影很快融入岁雾的灰白之中。
雾霭深处，无人看见，她握紧的左手中，那道灰白指印正微微发烫，如同一颗沉睡已久、终于被唤醒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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