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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终于笑出声，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他低头凑近她耳边，气息灼热：“那今晚……再暴晒八天？”
胡莲馨耳尖瞬间烧透，却踮起脚尖在他下颌咬了一口，力道不重，留下浅浅牙印。“暴晒之前，”她喘息着说，“得先签完这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转身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体温。江野接过来时，瞥见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划痕——是刚才拆信封时不慎被纸边割的。他皱眉，一把抓住她的手。
“疼吗？”
胡莲馨摇头，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江野扯开西装内袋，摸出一只银色小药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创可贴，每张背面都印着不同图案：宇宙飞船、敦煌飞天、还有半枚歪嘴龙王的剪影。
“上周在机场免税店买的。”他撕开创可贴，动作轻得像在修复一件瓷器，“田曦微说，她姐夫挑货眼光比选剧本还毒。”
胡莲馨怔怔看着他低头给自己贴创可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药盒底部一行小字在灯光下反光：【江野传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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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款】。
窗外雷声渐密，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周明远识趣地退到走廊尽头，假装研究电梯按钮。
江野贴完最后一道胶布，拇指蹭过她手背皮肤。“协议上签字吧。”他把钢笔递过去，笔帽上刻着极小的字母：lx。
胡莲馨握笔的手指微微发颤。笔尖悬在甲方签字栏上方，墨水滴落，在纸面晕开一小团浓黑，像颗坠入深海的星星。她忽然想起昨夜翻看的星美员工花名册——欠薪名单里，排在第一位的是保洁阿姨李秀芬，工龄十七年；最后一位是刚毕业的实习生陈默，实习期三个月，工资拖欠六万八千元。
“江总。”她放下笔，声音忽然沉下去，“星美千易现在还剩三十七个在职员工，平均年龄四十一岁。他们里没人会做短视频，没人懂运营，但每个人都能准确说出刘浩纯的咖啡口味、白鹭对化妆间温湿度的要求、甚至知道田曦微每次开会前要喝三杯冰美式。”她直视江野的眼睛，“这些人，您要吗？”
江野没回答。他转身走向落地窗，雨水正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窗外霓虹扭曲成流动的色带。良久，他开口：“下周三董事会后，所有人签新合同。工资结构改三三制——底薪占三成，项目分成三成，剩余四成跟公司净利润挂钩。”他顿了顿，“另外，成立‘星光养老基金’，从江野传媒每年利润里提五个点，专用于这些老员工的医疗保险和子女教育补助。”
胡莲馨眼眶发热。她快步上前，从背后环住他腰际，脸颊贴着他挺括的西装后背。“您怎么知道……李秀芬阿姨的儿子今年高考？”
“田曦微告诉我的。”江野覆上她的手，掌心滚烫，“她说李阿姨每天扫完楼，都要去三楼行政办公室偷看招生简章。”
胡莲馨闷笑出声，眼泪却砸在他西装上，洇开深色水痕。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江野摸出手机看了眼，眉头骤然锁紧——来电显示：【中植系·解直】。
胡莲馨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江野没接，而是直接按断，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忽然问：“你爸最近……还好吗？”
胡莲馨睫毛一颤。“上个月体检，肺部有结节。”她声音放得很轻，“医生说观察，但他偷偷删掉了复查预约短信。”
江野望着窗外愈演愈烈的暴雨，忽然说：“解直当年追你爸，送了三年玫瑰。第三年情人节，他抱着九十九朵红玫瑰蹲在中影门口，结果你爸开会到凌晨两点，出来时玫瑰全蔫了，解直冻得直跺脚，还傻乎乎说‘蔫了的玫瑰更像血’。”他侧过脸，目光锐利如刀，“后来你爸把玫瑰插进鱼缸里，养了半个月——他说蔫花比鲜的耐看，就像人，落魄时反而更显筋骨。”
胡莲馨怔住，嘴唇微微翕动。
江野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握住她的手：“等星美交接完，陪我去趟燕京。你爸书房那幅《富春山居图》仿品，我找人补了题跋——‘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他指尖用力，“落款是：江影敬题。”
胡莲馨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哽咽出声。窗外一道惊雷炸裂，整座曼哈顿灯火摇曳，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刻屏息。
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某个沉寂多年的角落。
翌日清晨，胡莲馨在酒店套房醒来时，江野已不在身边。枕畔留着张便签，字迹凌厉如刀锋：【去长安。飞机已备好。暴晒八天，回来兑现。】
她抓起手机，发现相册里多了张照片——昨夜暴雨中的帝国大厦，玻璃幕墙映出两人交叠的剪影，而大厦尖顶之上，乌云裂开一道金边，朝阳正奋力刺破阴霾。
照片下方，江野发来新消息：“对了，忘了告诉你——《歪嘴龙王》女主定妆照，我已经让白鹭试过了。”
胡莲馨点开附件，一张高清图弹出。白鹭穿着墨色劲装，右手执剑斜指地面，左手叉腰，嘴角向右歪出夸张弧度，眼神却冷冽如霜。背景是怀柔影视城新建的“龙王殿”，匾额上四个鎏金大字被雨水洗得锃亮：【江野传媒】。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涌出来。
此刻燕京怀柔影视城，晨雾尚未散尽。田曦微穿着粉色冲锋衣，正指挥工人把“歪嘴龙王”巨型灯牌吊上主楼。起重机轰鸣声中，她忽然抬头望向东方——那里，一架银白色庞巴迪环球6000正刺破云层，机翼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像一柄出鞘的剑，直指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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