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向前倾了一些,裹挟着上位者的威严压过来,“你说这突如其来一顶顶帽子扣在太子头上,究竟是名有其实,还是哪位皇子党羽的手笔?”
“臣不敢妄议。”祝秉青即使跪着,腰背也仍是板正,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上面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祝卿不必紧张,起来罢。”
祝秉青几乎能听到皇帝后靠时椅子的榫卯里轻微的咯吱声,而那道肃重的目光则随着他的起身而拔高。
皇帝倏然轻笑道:“殿试的时候朕打眼看见了你,就觉得该给个探花,最后却授了传胪。想来祝卿颖悟绝伦,心里自然通透。”
进士前三都是风口上的人物,皇帝压一压他的名次,却授了比部司的主事,其实很有为储君培养左膀右臂的意思。
“承蒙陛下栽培,臣感激不尽。”祝秉青照旧一副端正的样子,垂首道。
“说起来,太子是你的至交,老七却是你的外甥,你在两头都是讨巧的。”皇帝又道。
这话听起来是调侃,却也更是敲打试探。
祝秉青的视线渐渐抬起来,最终停在皇帝的嘴唇上,既不卑不亢,又不太过失礼,“臣也始终只是朝臣。”
皇帝顿了一瞬,朗声大笑,随后道:“朕这两个儿子皆是人中龙凤。只是为人父者,最后期盼的不过就是平安二字,祝卿说呢。”
“自然。”
“这谶语实在有些恼人,”皇帝将手里的奏折扣在桌面,“祝卿择日肃清了罢。”
“微臣定当尽心竭力。”祝秉青恭顺回道。
皇帝颔首,声音也放缓些:“为人君父,则为其计深虑远,想必祝卿——”
说到这里,皇帝话音一顿,像是才想起来祝秉青膝下并无子嗣,面色古怪起来,“说起来祝卿也二十有二,怎的还没有消息传来?”
祝秉青理所当然回道:“男儿生身自有役,微臣志不在此。”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道:“丞相竟也能容你拖到此时。且等你好消息,届时朕准你一天假。”
日头渐升,照进大殿,在桌案上投出一个刺眼的光斑。
皇帝眯了眯眼睛,随后便有太监打帘。
这一打岔,皇帝才挥挥袖将人放走。
祝秉青重新走下百级汉白玉台阶,帽翅随下行的动作震颤,青色衣摆反复振开又落回。
上了马车,祝秉青闭上眼往后一靠,眉头却渐渐皱拢起来。
皇帝知道这一瓢接一瓢的脏水往太子身上泼很有些不对劲,但他不想深究,也不想叫别人刨根。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不管怎么着,他要两个皇子平安地活着-
腊月里,太子的禁足终于解了。
再过些时候,年关便至,祝秉青终于去了露白斋。
许革音这些时日里很有些忐忑。她隐隐察觉丞相府站队七皇子,从前却也窥见祝秉青似与两位皇子皆有交情,很是理不清楚状况,却也不好直言追问。
——何况许士济的案子也因此一推再推。
许革音迎上两步去接他解下来的披风,想开口说话的时候,祝秉青率先递过来一封信,道:“家书。”
许革音怔愣,伸手接过来。
“拆开看看,”祝秉青将她刚刚抱在怀里的披风抽出来,晾到架子上,“将要新年了,开心些。”
远嫁的女子是很不容易收到家书的。许革音当即回神,抿了个笑出来,眉眼弯弯,“谢谢你。”
祝秉青很少见她神色这般鲜活娇俏的时候,喉结滚了一滚,微微低头下来,不自觉加码道:“明年有空的时候,带你回去看看。”
她随之发出的一个“嗯”字鼻音都能听出来微微上扬的尾调,“多谢你。”
祝秉青见她眼睛一行行掠过去,嘴唇向两边延展,视线跟着唇角的弧度游走几息,隔了一会儿才问道:“大舅哥说了什么?”
“二月半哥哥会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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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赶考,问我们好。”许革音将信纸一收,抬头看他,“说到这个,父亲年前能出来么?”
她抬头得迅然,祝秉青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水颤颤的眼睛里。
下一瞬,他便踱开两步,“怕是不能。”
许革音便轻轻皱眉,问道:“有变故么?”
案子上达三司会同审理是太子主审,而太子前几个月一直关在东宫里。已近年关,主审人值艰,再拖下去亦难保三司年前清账时会不辨菽麦草草结案。
“如今案子在大理寺少卿手上压着。多事之秋,难以速决。”
见她迅速皱起来的眉头,祝秉青继续解释道:“放心,大理寺少卿是我这边的。”
事情拖得太久,许革音隐隐有些不安,但瞧上去的时候又见他眼下微微的青黑,也知道他前些时日官务缠身,没睡过几个整觉,心里摇摆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慢慢抿了抿唇,道:“走罢,一会儿大奶奶又该来请了。”
庭院里正有丫头小厮在点蜡烛挂红灯笼,又有穿行送酒菜的,脚步声纷杂。
第二年的除夕夜不知不觉也过了半,许革音有些恍惚,坐在馔案后抬手将酒杯送到唇边的时候偏头悄悄觑他。
祝秉青面对着前面的乐伶舞姬,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在看。侧颜眉目鼻唇如斧刻刀凿,凌厉冷硬。
许革音视线顺着他的朝向看过去,舞姬鲜妍美丽,目光一晃,不免想到前有秀郁在府,后有县主婚约,一时也不知如何自处。
不过才一年而已,怎么就好像已经从新婚燕尔走到了同床异梦。
她将含进嘴里的酒液吞下去,又抬眼看他,这次被抓了个正着。
见她眼神躲闪,祝秉青问道:“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许革音听见他问话,再次侧首看过去,率先抓住她的视线的却是他唇上潋滟的水光,里面有烛影摇晃。“我……”
“你们二人也成亲一年了,可也请过大夫?怎么迟迟没个动静。”祝邈的声音远远从主座上传过来。
许革音视线里先看到祝秉青手指在酒杯上蹭了一圈,很迅速地收回膝盖上,十分端正的样子。
“这事儿到底急不来。”
祝邈在上面蹙起眉头,很有些冷肃,“过了年也要二十三的人,竟还说得出这样的话!”
祝秉青将许氏带过了明面,全京的人都已经知晓,这时候久无子嗣便不再是宅内私事,而是谈资。
眼瞧着气氛不对劲起来,大奶奶连忙出声和稀泥:“父亲,这大好的日子何必谈这些,平白给孩子压力。”
祝邈冷哼一声,“过了这两日,他这泥鳅还能让我抓到?”
祝邈如今是摸清楚了,祝秉青瞧着平日里寡言少语,内里却是很有反骨的,平日里总有乱七八糟的借口躲过去。
二奶奶也出声打圆场,“父亲,孩子们心里都是有主意的,咱们只管帮衬便是。”
“你少帮他说话,秀郁这孩子如今还在你院子里,你怎么坐得住?”
话说到这里又是一同沉默下来,屋子里只剩靡靡乐音,至跌宕处,琴弦重重拨响。
祝秉青没有回头,手指在扳指上摩挲一下,淡淡道:“再过些时候罢,祖母过世还不满一年。”
许革音目光落在祝秉青摇曳着烛光的唇上,觉得她现在也似烛焰,被铮铮破风的琴音击得摇晃-
拨正流言总归是个漫长的潜移默化的过程。
过了夏至,太子总算彻底从险境里脱身,亦在圣上面前演了几回兄友弟恭,也算将钦天监扣上来的帽子摘掉,祝秉青却仍无法抽身。
前些时日积压下来的官务亟待处理,桌案上的案牍堆叠,几乎将祝秉青埋没在里面,时不时有批好的被摞在最上面。
颓山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疾风,“爷,渌里的案子昨日结的案,今日午门抄斩。”
“什么?”
狼毫笔悬停,尖端的朱砂红墨汇聚滴落,在册上洇开一团硕大的污点。
颓山从没有传错过消息,祝秉青此刻也从他眼里读到了笃定。
朱笔被丢下来,将底下黑色的字迹盖住。
“进宫。”
走了两步,沉声道:“你先去菜市口。夫人那边,想办法瞒下来。”
作者有话说:预估错误,下下章跑路哈。启用时光加速大法。
第35章 折足鼎 恐慌
死刑囚临刑叫冤者, 理当听再勘。
然祝秉青求见圣驾不得后再至菜市口,地上已经染红了一片,乌泱泱的观者摇着头散开。
颓山走到面色阴沉的祝秉青身边, 道:“没拦住。”
“没拦住?”祝秉青冷声道, “临刑喊冤,怎么会拦不住?!”
祝秉青此刻脸色实在难看,颓山心里都有些发毛, 最后斟酌道:“今日是大理寺少卿监斩。”
祝秉青看了眼正在善后的小吏, 眼睛狠狠一闭,道:“收尸。“
随后脚尖一转, 走开几步翻身上马,瞧着是去大理寺衙署的方向。
马蹄声急促, 破开的冷风迎面扑来, 针尖般刺人。
马车摇摇晃晃。明崇斯正闭目养神, 倏然一个重心不稳, 差点向前扑倒。
才要训斥, 下一瞬帘子就已经被打开,祝秉青探身进来。
明崇斯面色一滞,重新坐稳,微笑道:“祝兄。”
祝秉青并不与他绕弯子,开门见山诘问道:“许士济的案子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明崇斯久居高位,少见有人如此不客气,眉头皱起来, 没好气道:“此事是经过三覆奏、圣人亲笔勾决,又非我个人做主。你这会子一上来就质问是什么道理?”
祝秉青一眼不错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那临刑喊冤,你这个监斩官又为何能够执意行刑?”
“你说起来真是好生轻巧!”明崇斯将手上的珠串往小几上一扔, 没了解释周旋的兴致,“我与你说白了,这个人不宜再保,我也不想再保。”
明崇斯没等他开口,继续道:“前有双星犯紫微之谣,圣人有收权的意思,行刑要求速决,这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此时拖沓,泥淖易沾身。”
此言倒是不虚。经谣言一事,朝中颇有动荡,圣人甚至有意新设辑事厂以巩固皇权。
只是这样的理由并不足以说服祝秉青。“且说此前案子流到你手里按着,你不松手,怎会层层上递?“
明崇斯看他几眼,没直接回答,反问道:“前头许泮林放出来便也罢了,许士济一介微官,何至于我们费尽心力?”
祝秉青眉头狠狠蹙起来,忍了几忍才没令脱口的话太难听:“那你也该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涓流积至沧溟水,许氏父子与祝光启脱不了干系,留着当然有用!”
明崇斯闻言虽有丝追悔,但到底被他的话激出些气性,道:“此事没先知会你诚然是我疏忽,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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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秉青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没了许士济还有许泮林,你又发什么脾气?”
祝秉青从来不是这样不依不饶的性子。往日里不可能都是一帆风顺的时候,即便偶有纰漏,从无意浪费时间抱怨,当先都是补偏救弊,哪有这样子纯然耍脾气的。
还未待他深思,祝秉青捏着鼻根往后一靠,闭上眼睛长长压出来一口气。
明崇斯做事向来不如祝秉青算无遗策,见他这般郁结又犹疑起来。最终只能道:“渌里税案查证确凿有许士济手笔,我亲自核查几番亦不出其右。后寺卿插手,我实在无法再粉饰。”
大致解释一番后顿了顿又问道:“真有这么严重?”
祝秉青摇了摇头,眼睛都没睁开,像是连话也没力气说了。
明崇斯再等了片刻,见他仍是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实在有些坐不住,道:“祝秉青,你若是不信,大可随我去衙署里查看,何必跟我摆脸色!”
祝秉青睁开眼做了个“请”的姿势,又抱臂靠回了壁上。
明崇斯未料他当真应下,当即不快,冷笑一声道:“你如今是能耐了,大理寺你也是想查便查。”
说罢又不解气,紧接着道:“要我说许士济一个末流小官,还能指望靠他一举扳倒那几位?死了也好!倒是你,究竟是大义还是私心?打从那个贱妇进了你房里……”
“明兄。”祝秉青眼皮倏然睁开,眼神很有些凌厉,“过了。”
像是一块尖锐的冰块卡进明崇斯的嗓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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