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盐船记录,”祝秉青打断他,“罗运使倒是说说是在哪里耽搁了?”
罗运使嗫嚅半天没说出半个字来。
“这其中一半论作功赏,由户部直接批条,又当作何解释?”
罗运使膝盖一软,几乎有些站不住。勉强吸了口气,才道:“这、这也是按流程办事……”
“流程?”祝秉青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即便是功赏钦赐,也当按律记录在册,足额缴税——窃国之罪,还用本官代为解释吗?”
字音沉沉,在空阔的堂中似有回音。
再往下深究,如何走通户部的路子翻出来,又是个结党营私的大罪,罗运使已有些克制不住的颤抖。
“再说这余下数万,盐商已支取白盐,却并不曾缴纳课银,这究竟是蔑视王法,还是有人暗中襄助?”祝秉青顿了一顿,“倒是听闻罗运使与一支商队交从过密——”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罗运使的膝盖像是被压垮,再也支撑不住,“咚”声触地,嘴唇颤颤,道:“大人明鉴,臣万万不曾包庇!”
哆哆嗦嗦洗了两口气,见祝秉青没有打断,便继续道:“是几位盐商联名道边关纳粮换引成本过于高昂,加之私盐泛滥,商库难销,实在没有余钱,这才恳求宽限呐!”
“没有余钱?”祝秉青冷笑一声,“家抄了,自然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困扰。”
罗运使额头冷汗直冒,硬着头皮道:“这、这……却也罪不至此罢……”
祝秉青似笑非笑道:“罗运使倒是有闲心操心旁人。”
罗运使闻言当即一僵,心知此人实在难以糊弄,再多说没得要引火烧身,当即噤了声。
忽有风穿堂,翻动簿册,撩动沙沙声响。
“本官奉命彻查盐政,以往积弊,或可暂不深究。但商户所拖欠税银,限半月内补缴。”管政也讲个张弛有度,祝秉青并不希望这转运盐使此时与自己非闹个鱼死网破。
“逾期不缴者,革去盐商资格,抄没家产,下海捕文书。”祝秉青淡淡补充道。
“是、是……”罗运使闻言略松一口气,脊背却还僵着。
祝秉青眼神一提,视线落在旁边愣着的判官身上,冷声提醒:“记录。”
那年轻判官肉眼可见哆嗦一下,应声低头执笔写字。
正午的烈阳从高窗洒进,风声飒变。
“罗运使跪着做什么?”祝秉青的尾音微微扬着,似有讶异,像是刚刚注意到堂下跪着的人。
但竟也没有叫人立刻起来的意思,反而悠然又将桌子上的盐引库档又随手翻了翻,道:“历年盐引发放记录核验,还需罗运使襄助才是。”
罗运使又应道“是、是”,便赶紧起身吩咐手底下人再去搬循环簿过来。
祝秉青神色淡淡,目光收回来,取了一册新的计簿翻开。
直至屋里漏进来的光线愈暗,衙役端了盏蜡烛过来,祝秉青才收了手。
出门的时候天上已有繁星。
盐运司衙门并不在合县境内,即使跑马还要费些工夫,祝秉青抬头看一眼天色,动作虽仍从容,步子到底稍大了些。
颓山跟着走出两步,趁着祝秉青翻身上马的片刻停留禀告道:“陈大人此番是去江都公干,那边在三日前有封录在册。”
三日前便收了官却迟迟不肯走,简直司马昭之心。走合县回应天府可并不顺路。
“难为他惦记着。”祝秉青冷哼一声,“回去给他的上峰递个折子。”
杀不了一个士大夫,可使些无伤大雅的绊子却并不困难。
祝秉青摸了摸扳指,脑海里浮现当日禅寺里攥着那截细腕的手掌。即使隔着层层衣袖,也足够令人不适。
祝秉青倏然眯了眯眼睛。
不知轻重的手其实很该剁掉。
第45章 山岳隔 “谢大人成全。”
暮霭沉沉。
一个个沉重箱盖重重落下, 发出沉重笃实的闷音。
最后一个箱子盖上,判官笔下的笔锋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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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计簿迎风甩了甩, 递到罗运使手上, 后者再转呈过来。
颓山这边也递来份账册,祝秉青两相对比,没有什么参差, 总账也与原先划定的大差不差, 只待再收个尾便也能完美收官。这才终于好脸客套了两句,先下了值。
踏出了府衙大门再往外走几步, 祝秉青率先上了马,瞥颓山一眼, 道:“跟上。”这是有话要说。
回到了巷尾宅院的时候里面还安安静静的, 门口守着的人都不必再开口问, 忙不迭汇报道:“夫人今日去书塾, 还不曾回来。”
“还去?”祝秉青难得顿了顿脚步。
那位侍卫也愣一愣, “这……”
打从祝秉青来了此处,并没有下令说要给他那位夫人禁足,只派个星展跟着,像是挺放心的样子。如今突然问责,很有些莫名。
所幸祝秉青并不曾再多为难,提步向里走。
及至内室坐下来,颓山将门关上, 再检视了窗户,祝秉青这才问道:“那边怎么催得这么急?”
前些时候收到应天府的传信,只道祝秉青处理完两淮盐政不要过多耽搁,祝秉青看了一眼便也放到一边去了, 仍打算继续按计划行事。
只是前几日白日里又收到一封急件,勒令早归。彼时祝秉青大概看了一眼,见其上语焉不详,便叫颓山与应天府联系打探,今日才有消息。
“七皇子党最近有些异动。淑妃那边似乎也出了些事情,宫里压了下去,京中的人手近来还没打探出来。”颓山道,“只是太子殿下又被禁足了。”
祝秉青皱眉。太子虽有大智,但性子纯直,很容易吃亏。
颓山见他沉默下来,问道:“可要先准备车马?”
原先来时是快马过来的,如今要带上许革音,到底要多考虑一些。
“备着罢。”祝秉青道。
颓山应声告退,将将走到门边的时候又听祝秉青在后面问道:“怎么还没回来?”
祝秉青在此处落脚已经接近两旬,原先勒令许革音在半月内与书塾那边了断结清,可人照旧每日去那边教书,也不知道究竟提了没有。
颓山默一默,道:“属下去巷口看一看。”
祝秉青从嗓眼里压出来一个“嗯”声,有些显而易见的不耐。
门保持着敞开的状态,微风迎进,像是在等待归人。
刚刚解下来的木质府衙令牌被他捏在手里,四个角轮流磕在桌面上,颇有节奏地发出脆音。
只是顺着嶙峋的指节往上,祝秉青神色眉头渐渐紧蹙。
圣人派驻给了小两个月的时间,他只用了两旬。他向来雷厉风行,斩钉截铁。
只是如今在许革音的事情上反而犹疑起来。
打从重相逢的第一天,祝秉青的态度就明摆在那里,是非要带她回去不可的。后面也并不是没有提过,可回回都得她冷遇。一来二去他也憋着气不再提起。
当然他大可以直接将人绑回去,可到底是要相对过一辈子的,这般大动干戈反倒伤感情。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令他焦虑。
许革音是个聪明人,心细如发,毋庸置疑。
因此祝秉青更不明白为什么她在明知他已经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疏忽买单、尽可能地补偿之后,还是选择继续迁怒。
门框中映出的光线蓦然现出一个人影。
祝秉青收了思绪,起身迎了两步,“书塾那边,整理好了吗?”
屋里有些昏暗,星展进来掌了两盏灯。
昏黄晃动的烛火渐渐照见许革音平淡的神色。
等星展出去时将门带上,祝秉青皱了皱眉,在她手上攥着的书箱上扫一眼,伸手去接,“还提着,手不累么?星展怎么做事的。”
书箱没扯动,祝秉青低头见许革音抬头问道:“季先生今日来请辞,身上还挂着伤,避我如蛇蝎——是因为你是不是?”
祝秉青稍顿一瞬,从容收了手,挺直脊背后视线睨下来更具压迫感,“兴许是罢。”
祝秉青有回下值得早,亲自去书塾接人,正巧看见许革音与另外两位先生一同出来。一男一女,可那季先生挨得也太近了些。
季先生因为回头跟许革音说话,未曾注意脚下的台阶,踩了个空,许革音便在旁边拉了一把,那季先生登时颧骨飞红,怎么看怎么碍眼。
彼时祝秉青面色已经很有些阴沉,上前亲昵地将人揽过去。
季先生脸色的红晕褪去,问道:“这位是?”
许革音原先扬着的唇角也落下来,一时没说出话来。
祝秉青心里隐怒愈盛,扯了扯唇,微低了低头,刻意将声线压得暧昧道:“不介绍一下吗?”
当日散场得尴尬,祝秉青也不似要追究的样子。坏就坏在季先生后面又去跟原先准备牵线的媒婆确认了一番许革音的婚姻状况,那点暴露无遗的心思又被祝秉青知道了。
“他只不过是与我多说了两句话。”许革音道。
祝秉青轻嗤一声,“也只有你看不出来旁人的心思。”
“男女之间并非只有你想的那种龌龊关系!”许革音道。
祝秉青冷哼一声,显然并不认可。但最后也只是将拇指往里掰了掰,随后尽可能地缓和声音道:“好了,别再为不相干的人同我置气。”
随后又走上前,伸手摸她的头发,被躲了也并不在意,道:“京中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们须得早些回去。再给你一天,早做了断。”
许革音后退一步,旋即绕过他走到桌边,将书箱放下来。在这样背对的姿势里,她突兀开口道:“祝大人,你放过我罢。”
祝秉青在原地怔一瞬,即使并不意外于她的拒绝,此刻还是当即冷下脸来。转身冷笑道:“你再说一遍?”
“你又何必作这般深情模样,”许革音垂眼下去,像是并不想看见他的神色,“将我带回去你又打算置我于何种境地?外室还是妾室?”
祝秉青声音里已经有些隐怒:“别说妾室,若我真想迫你,即使无名无分,你又能如何?”
许革音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便如你从前做的那样。”
祝秉青一噎,转而沉声道:“你少拿话激我。以你的劣迹,沉塘一百次都不为过,你不感恩戴德……”
“大人,”许革音打断他,“您以什么样的身份振夫纲?两年的床笫羁绊吗?”
她的眼皮掀起来,抬眼的时候烛火也在眼里跳跃,水亮亮的一片。
“你别敬酒不吃——”视线里的身影果决地矮下去,祝秉青的话头倏然一断,“许革音!”
“是在求您。”许革音吸了口气,“知悉那两年表面婚姻的人并不在多数,即使于您颜面有损,该有的折辱我也加倍受了,这还不够吗?”
在祝秉青面前跪过的人有很多,但这样的场景意外地令人眼痛。他想上前将她提起来,脚还没提起来又被她的话钉在原地,“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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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吗?”许革音问他,“每次的狎弄,我都很累、很痛,也被逼着吃了很多您的东西。”
夫妻之间稍显放纵的情爱被她说成折辱,祝秉青觉得可笑,“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我伺候你的时候就很少吗?”
露骨的话说下去实在有些难堪,许革音复又低头下去,没有回应。
她还维持着笔挺的跪姿,削薄的肩膀隐约有些颤抖。
祝秉青狠狠捏了捏手指,也没了扶人的打算,心道她就该在这里跪到清醒。
“大人还是不肯放我走么?”
祝秉青咬牙道:“你想得美。”
于是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直到许革音轻缓的声音从下面浮上来,“大人或许不能明白,今年经史时务策问五道题我押中了两道,当日我很开心,庆幸拨算盘拨到手疼都只是旧日。”
“大人与我,方枘圆凿,又何必削足适履。”
她十分坚定地在他们之间竖起壁垒,划清界限。
“你爱跪便跪着。”祝秉青心头坠坠发寒,最终冷嗤一声,甩袖进了里屋。
蜡烛晃颤,“哔剥”一声,烛泪淌下来,越积越多,在桌面凝成一团坚硬的蜡壳。
祝秉青径直走到床边躺下,睁眼看着微垂的床幔,眉头紧皱,心里却连一个头绪都抓不住。
然她的话一句句盘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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