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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顾淮安的视线,落到了张月娥身上。
看到台上丈夫于大川铁青的脸,张月娥如坐针毡,猛地站起来:
“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本来在场众人还不确定顾淮安说的到底是不是她,现在张月娥站起来,就是自己承认了。
于是各种诧异、鄙夷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见她起身否认,顾淮安冷冷问道:“需要我把帮你转送照片的证人喊来对峙吗?或者,请拍摄者,你在外面认的干儿子陆北辰同志,来当面对质?”
听到陆北......
李厂长没立刻接话,只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旁边工人眼尖,赶紧划了根火柴凑上前点上。他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目光却始终落在苏念脸上,不锐利,也不敷衍,像在掂量一块未经称重的铁锭——既要看成色,也看分量。
“养鱼养虾的?”他忽然一笑,侧头问王有来,“老王,你信吗?”
王有来愣了下,挠挠后脑勺:“我……我不信。可她这鱼虾,刚才我亲眼看了,活蹦乱跳、腮红鳞亮,比咱们食堂去年冬储的冻鱼都水灵。”
“那就是真养出来了。”李厂长弹了弹烟灰,语气松了一分,“可养鱼的,怎么就盯上废钢筋了?还专挑我们西城钢铁厂的?”
苏念没躲这目光,反而往前半步,站得更稳了些:“因为我知道,咱们厂今年扩产三号高炉,轧钢线连续运转了四个月没停过,车间主任睡在车间,工人两班倒,连澡堂子都排不上队——这么干,瑕疵率肯定上去。而您二位刚才一路走来,谈的不是‘怎么追回工期’,是‘这批料堆哪儿去’。说明问题不在生产,而在处理。”
她语速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像小锤敲在钢板上:“废料厂房堆满,不是因为没人要,是没人敢要。怕担责,怕追查,怕说不清来路。可我不要发票,不要批文,只要您点头,我当天拉走,按市价八折结现。您不用走流程,不用填单子,甚至不用见我第二次——我只认王工签字,货到付款,人走账清。”
王有来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松动了。他低头摸了摸裤兜,又想起什么似的,悄悄瞥了眼李厂长。
李厂长却没看他,只盯着苏念:“八折?你哪来的钱?”
“鱼塘的流水,就是我的账本。”苏念直视着他,“东城国营饭店签了半年供应合同,每月保底三百斤鱼、一百五十斤虾;朝阳机械厂刚定了每周一百斤鱼、五十斤虾;西城钢铁厂食堂今天也刚订了一百斤鱼、五十斤虾——这些订单加起来,光水产公司那辆货车,一天跑三趟都送不完。我手里有预付款,有定金,还有刚收到的、今早第一笔结算款。”她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拆,只轻轻拍了拍,“二十块,国营饭店付的。”
李厂长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褶子舒展开:“行啊,小姑娘,账算得比我厂里的会计还溜。”
他转身对王有来道:“老王,你去把老张叫来。让他把昨天那五十块钱还给人家——再顺手带把钥匙,开废料厂房东边第三间库房门。”
王有来一怔:“厂长,那屋……”
“就是新下来的那批。”李厂长打断他,“红标‘B-7’号,二百四十根,七米长,直径十二毫米,全是热轧后淬火不均的。不算废品,算次品,但出厂标准卡得死,卖不出去。”
苏念心头一跳——正是她最想要的规格!这种次品钢筋表面无锈、强度达标、弯折性稍差,盖猪圈、搭棚子、支粮仓,完全够用,且价格比废料高,比正品低,利润空间刚好卡在她能承受的临界点。
“谢谢厂长!”她声音清亮,没掺一丝谄媚,只有切实的感激。
李厂长摆摆手:“谢早了。我有个条件。”
苏念垂眸:“您说。”
“这批钢筋,你得签个字据——不是买卖合同,是责任承诺书。”他掏出一张折叠的硬纸片,递给苏念,“写明:所购钢筋仅用于王各庄五小队集体副业建设,不得转售、不得外运、不得流入基建市场。若有违,厂方有权追回并追究责任。”
苏念没犹豫,接过纸片和旁边工人递来的铅笔,蹲下身,就着水泥台阶背面的平整处,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本人苏念,自愿以每根十五元价格,向西城钢铁厂采购次品钢筋二百四十根(编号B-7),承诺全部用于王各庄五小队鱼塘配套设施建设,绝不挪作他用。如有违反,自愿承担一切后果,并接受厂方监督。”
落款处,她签下自己名字,又按了个拇指印——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捞虾时蹭上的青苔碎屑,泛着微绿。
李厂长扫了一眼,点点头,竟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掀开盖子,里面是几枚铝制公章,他挑了枚最小的,在承诺书右下角用力一按,蓝黑色印泥清晰浮现:“西城钢铁厂废料管理办公室”。
“拿去。”他把纸折好塞进苏念手里,“公章我盖了,算数。”
王有来彻底服气了,叹口气:“厂长,您早说认识她,我昨儿就不拦着老张了……”
“谁说认识?”李厂长斜睨他一眼,“我也是今儿才见第二面。第一面嘛……”他顿了顿,故意拖长音,“摔西红柿那位,记性可比你好多了。”
苏念耳根倏地发烫,却绷着脸没笑,只低头把承诺书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那儿还揣着昨晚没花完的二十五块钱,此刻正紧贴胸口,微微发热。
王有来忙招呼老张过来。老张一见苏念,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姑娘,真对不住……这钱你拿着,我给你赔礼!”
苏念没接钱,只把手伸过去:“张师傅,您帮我在库房门口守十分钟。等我和王工验完货、点完数,您再开票,我付钱。”
老张一愣,随即猛点头:“中!中!我这就去!”
一行人往废料厂房走。路上,李厂长忽然问:“你那鱼塘,真改良了?”
“改了。”苏念答得干脆,“清淤三尺,引活水,铺石灰石滤层,种水芹草控藻,喂自配豆粕+麦麸+骨粉饲料——公社农技站站长亲自来看过,说这是北方少见的生态混养法。”
李厂长若有所思:“听说你丈夫是军区的?”
苏念脚步微顿,没否认,也没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李厂长却没追问,只望着远处高耸的烟囱,缓缓道:“前年冬天,部队修战备公路,缺钢筋,临时调了我们厂一批急用料。当时也是半夜打电话,天没亮就装车,运出去三百吨。后来听说,路修在山沟里,连个正式碑都没立,就为防轰炸图纸被毁,连施工队都用的代号……”他停住,笑了笑,“所以啊,我看人,不光看她说什么,更看她敢不敢在夜里开车进厂门。”
苏念怔住。
原来他全都知道。
不是因为她是军属才网开一面,而是因为——他知道军人身后站着什么样的人,也明白那种沉默的、不声张的、却咬着牙也要把事办成的劲儿,有多沉,多硬,多不可折。
到了废料厂房东侧第三间库房,王有来掏出钥匙开门。铁门吱呀推开,一股淡淡的机油与金属冷凝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库房不大,但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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