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着一张脸,怯道:“外面还有四个师兄在, 我们前脚出去了, 他们后脚就会呈报给阎长老和杨监院,我们走到哪儿,他们肯定就跟到哪儿……”
“咔”地一声, 萧缤梧按响手指骨节,嗤鼻道:“区区几个喽啰, 还能拦得住我们?”
“师弟三思啊!”“前,前辈要做甚?”“贫道恕不奉陪……”
“你们以为我要做甚?”望着面前三人的反应, 萧缤梧扶额道,“正门走不了, 当然是翻窗啊!对面房间没人,正好能跃到马厩顶棚上,翻到墙外面去。马厩杂役又不认识我们, 认识也追不上!”
于是乎,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擦过太虚宫时,云房二楼某扇窗户被轻轻推开,四个身影在空中一闪而过。
贼溜溜地落在马厩棚顶的,乃是一个黑夜叉,一个银鱼苗,一个话梅脸老头儿,还有一个脚被震麻了的书生,老少高矮皆有,端的是良莠不齐。
棚下杂役但听“咚”的一声,怔了片刻,权当驴马憋了泡大的,继续哼歌儿叉粪。
三人鬼鬼祟祟地沿着树林,来到太虚宫后山。那山坳间白蜡成林,其中一棵老树被藤蔓缠绕,根茎外突。
萧缤梧绕树转了半圈后,站定道:“就是这儿。”
随着地上的枯藤和枝叶被翻开,一个浴盆大小的地洞展露眼前。
这地洞黑咕隆咚,深不见底,仕渊看得心里直犯怵,一回神,萧缤梧已经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石志温也拽着藤蔓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
“前辈,请!”何静希恭敬道。
“客气,客气。”仕渊干笑道,“你先下去吧,我找个地方把行囊藏好,马上就来!”
“其实我方才就想问……前辈作何还要带着行囊?”何静希小心翼翼道。
“放心,我不会丢下你跑路的,我只是怕房中没人,家底被贼人抄了。里面有请柬、夫人的药,还有我们全部盘缠!”
拽着藤蔓下行约一丈,两侧不再是土层,取而代之的是嵌有铁梯的石壁,再往下深入三四丈后,地道终于见底。
萧缤梧已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何静希赶忙点起提灯,这长春古井下的洞天一清二楚地展现在眼前。
四周与王公的墓道颇有些相似,既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暗器,也没有石刻壁画,唯有光秃秃的石板,以及漫无边际的黑暗。
好在有一豆灯光开路,尚能看得清谁是谁,不然少一人、多一人都够他们吃一壶的。
地道偌大曲折,墙壁上装有灯座,其内火油充足,其上凿有寸大的风洞,不知通向哪里。除此之外,每隔十余丈便有个嵌有铁梯的竖井,皆被石板挡死,想来应是通往太虚宫各个院落房屋。
“快来看,这里有许多隔间!”
石志温的声音传来,地道内瞬间回声震荡,一时间让人摸不清他人在何处。倒回几步一看,老爷子在拐角处进了一个门洞。
几人凑上前去,果然见通道内凿有一排十几间斗室,里面储存着大量粮食、清水,柴米油盐俱全,甚至还有果脯和腌菜。其中一间码放着药品和生活用度,另有一间装满金条银锭铜板,剩下几间,竟全是武器兵刃!
仕渊冷汗连连道:“这,这是要造反不成?”
“造你个澡豆!”萧缤梧没好气道,“那叫‘替天行道’!”
“嘿,俗话说‘皇帝轮流做,道门永不落’,还造甚反咧?”石志温摇头道,“但我不犯人,架不住人来犯我!道士也是薄皮肉心一条人命,遇上个天灾人祸,也得自保啊!
“四十多年前,蒙古成吉思汗亲率大军攻入莱州、登州,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将金军一路逼退至登州海滨。当时的太虚观也未能幸免于难,房屋尽数被焚毁,道人死伤无数……”
说话间,老爷子抄起一把红缨枪,驾轻就熟地转了几个枪花,杆子往地上一杵,又道:“小老儿还道范祖重建个道观怎地用了这般久,原
来仙师为避免重蹈覆辙,将整个太虚宫地下掏空,修了个避难所!”
何静希垂首慨叹:“范祖用心良苦,我辈却丝毫不知……”
“既是避难用的‘密道’,当然不能人尽皆知。”仕渊回道,“不然敌人随手抓个小道士一问,太虚宫上下便如瓮中捉鳖。”
萧缤梧却冷嗤:“哼,这密道连太虚宫弟子都不知,却被那幕后主使透露给了蒙古爪牙。”
惋惜又无奈,几人从斗室出来时,仕渊彻底转了向,慌道:“静希小道长,你可还认得路?”
“晚辈是巡寮弟子……”何静希小声道,“太虚宫内外我走了不下千回,闭着眼睛都能摸对地方,刘前辈但说要去哪里便是。”
仕渊瞬时安下心来,回道:“现在应该刚刚入夜,大部分人都在各自房内。我想探一探阎通望、陈通微、田通慧、申德茂、樊通应的动向,顺便去看看我娘子情况,若是有时间,杨玄究、孟玄朴也——”
“我们不是来串门的,没那么多时间!”
萧缤梧恼道,“金莲堂长春宫那么多外人在,他们断不敢苛待三脚猫。看云房的那帮人见银鱼苗消失太久,会起疑心的!”
没反应过来“银鱼苗”指得是自己,何静希只紧张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先去东组后院几位长老那里。申长老近日在登州府治腿疾,我们可以略过他。请随我来!”
四人左拐右拐,来到一个狭长过道,其间每二十步左右便有一竖井。此处是太虚宫长老们的住所,依竖井的排布来看,规模不小,每间房虽不宽敞,却也住着一至三人不等。
都管执事陈通微的房内鼾声震天,想来他年过半百,上午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秋归风烟录》 70-80(第9/18页)
张罗庆典,下午主持功德会,法会事故后恩师骤然离去,心中郁结还要前后操持安抚宾客,累得早早睡下了。
行至过道尽头,何静希指着前后两个竖井,道:“这两处就是樊都讲和田长老的住所。”
借着火光,仕渊攀上其中一座竖井,耳朵往头顶石板上一贴,但听房内传来一阵阵“嘶溜”声。
这声音诡谲至极,响一阵,停一阵,听得人心里发毛,直到一声饱嗝响起,他才悻悻地回到井底——樊通应这厢在房里嗦面条呢!
攀上第二座竖井,这回不等他附耳,里面说话声直接穿透了石板——
“真君遣何方使令?”“我乃上界甘真人!”
这一唱一和铿锵有力,仔细听来又出自同一人口中。仕渊满头雾水,又听一句——
“邪正尽从心剖判,西山鬼窟早翻身!”
好嘛,原来在这无人注目之处,田通慧自己跟自己演起了《西山一窟鬼》!
感慨着长老们私下生活丰富多彩,一行人又来到西组后院云房处。
监院杨玄究房内无任何声音,何静希指了指前方,小声道:“那个……不远处就是阎长老的小院了。”
“等等!”仕渊诧道,“你是说阎通望一个人独占一个院落?”
“确实,那院子以前是范祖居住,后来阎长老搬了进去。”何静希回道,“阎长老公务冗多,弟子和访客也多,为避免打扰他人,自是单住一个院子。”
随何静希拐入阎通望小院下的通道后,静默已久的萧缤梧身形一闪,遁入黑暗。
“这幕后黑手,终于露出马脚了。”
三人闻声寻去,萧缤梧拿衣摆掩住提灯,只见上方竖井的石板缝隙中透出一丝微弱亮光,以及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萧缤梧低声道:“长春仙井就在西组中院,我与那贼人交手后没多久,他便挪动石板逃跑了。其余竖井石板皆严丝合缝,偏偏西组阎通望这处有挪动痕迹。”
话音方落,头顶戒鞭声乍响,伴随着一声闷哼,有人“嗵”地一声跪在地上。
几人迅速攀上铁梯探听,透过石缝,杨玄究颤抖的声音格外清晰——
“您让我从黄山馆带回的这把剑,究竟是不是昆吾剑?”
房内静了片刻,又传来个严厉浑厚的声音——
“你以为‘昆吾’只是一把剑吗?那是祖师爷的衣钵,龙门派的脸面,和万千教众的信念!”
说话之人正是阎通望,依旧一派道貌岸然,“是真是假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它回来了,是我们师徒二人千辛万苦寻回来的。法会万众瞩目,现在正是龙门中兴之时,这天大的荣耀和责任落在你肩上,你却没接住!”
“法会之事确实是徒儿失职!”杨玄究跪地道,“但徒儿一早就说过那彩楼欢门过于铺张,恐有隐患,您安排的典礼台座次得也不妥当!我们无凭无据,怎能冒然开罪刘氏夫妇与那巡寮弟子!”
“大胆孽徒!”
又是一声鞭响,阎通望狠厉道,“我一步步把你扶上今日之位,不是让你推卸责任,顶撞师长的!今日事故害得我派颜面尽失,二位宗师也无辜被害,总得有个人来承担众怒,不是你就是他们三个!”
杨玄究倒抽一口气,又道:“那云祁散人一事您又如何解释?那太乙灵云丹是您亲手给我,又让我亲自送到云门山的,萧缤梧都拿着丹药来兴师问罪了,您——呜!”
他隐忍着挨了几鞭子,终于匍匐在地不敢再妄言,只连连认错。
片刻后,阎通望喘着粗气道:“那萧缤梧现下连人影都没了,根本就是心怀不轨,贼喊捉贼!你那日到底同他说了些甚,他又为何不继续追究?”
“诚如徒儿先前所言……”杨玄究气息虚弱,“我好言好语地安抚他,把获赠丹药之人一一说与他听,并承诺法会后会助他调查此事……”
闻言,石板下暗处中,仕渊点了点萧缤梧肩头,二人心照不宣——杨玄究并未说自己吞下丹药同交出丹方一事。
一阵静默后,阎通望的声音再度传来:“玄究啊……这里尚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为师也不知能再帮你几时。该罚的还是得罚,你速速回房,禁闭三日自省吧!”
当师父的阴晴不定,撂下句话后匆匆离去。
杨玄究仰首叹息,背后黑白道袍上透出几条血痕。他颤颤巍巍地起身,兀自走向师父杂乱的书桌和斗柜,忽听地板下传来微弱又熟悉的声音——
“杨玄究!”
石板被微微挪开,缝隙中是萧缤梧与“刘居士”两张脸。
杨玄究一惊,挥舞宽袖,身后两扇房门随即合拢,但听“刘居士”飞速道:“杨监院且听我说,我们时间不多,但句句属实!外界都已知道法会事故并非意外,他分明是想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你师父阎通望半年来种种,看似是将你推向高处,实则处处利用你!”
“我都知道。”杨玄究微微颔首,一张俊脸挂着难堪的笑容,“但他是我师父啊……”
“可他却害死了我师父!”萧缤梧语气森戾,“李志常、张德纯等人遇害,亦是他所为!我亲眼所见,庆典事故是一扮作太虚宫弟子的蒙人所为,我追踪他至长春仙井下与他交手,随后这人便消失在这石板后!”
不等对方回过神来,仕渊又道:“另外,你在蒙山捉拿的金蟾子便是阎通望师兄王通益,也是邱祖亲定的西行第十九人。蒋家店、朱家村人皆可为证,金蟾子从未卖过假药,更未用过太虚宫的白瓷瓶!西游仅剩的见证者半年内接连病重、遇害,你师父难逃其咎!你要想清楚,尊师重道是本分,助纣为虐却是大恶!”
话音未落,就连石志温也挤了上来:“杨生啊,这俩人现在虽无凭无据,但恁千万别当替罪羊,更不要成为帮凶啊!李掌教如今昏迷不醒,恁一定要让长春宫人小心歹人,多长个心眼,不然道门恐有巨变!”
石志温苦口婆心,仕渊被他压在下面更是急不可耐——
“杨监院!金蟾子到底被押往何处!”
好巧不巧,这时门外一队脚步声逼近,他只得盖好石板,退回黑暗处。
那来人道:“杨监院,我们奉阎长老之命请您回屋反省!”
竖井下的四人屏气敛声,待上方彻底没了动静之后,何静希再度点起提灯,昏光摇曳中,四人皆是满面愁容。
“不好!”仕渊忽地一拍大腿,“那蒙人爪牙到阎通望房内必然留了信,他此刻肯定已经知道萧兄来过这里!”
“坏了坏了……”石志温五官皱成一团,“他刚才刚问完萧少侠就走人了……”
“我们赶快回云房!”仕渊一把夺过灯笼,“静希你带路!萧兄,你去栖霞山庄躲一躲,有事让塔斯哈放鹰!”
四人转身便跑,飞也似地来到了后山的地洞处,可吭吭哧哧地爬到地面后,却发现这后山灯火熠熠,甚是热闹 。
大夜弥天,虿尾喧鸣,阎通望带着一群人守在洞口旁。仕渊刚准备装蒜打个机锋蒙混过去,忽见他眼中精光一闪,但听——
“此人假扮表海居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