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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声：“你都知道了？”
“我不喜欢那个名字。”方盈说，“也不喜欢他那套刻板的言论，和教育方式。”
“在他身边的每一天，我都过得很压抑，直到我长大赚到钱，一个人生活，才真正得到自由。”
施颜没空听他抱怨：“你这是承认了？”
“是啊，”他点头，“我是方盈。好伤心啊，小晏莳，原来你今日是来质问我的。”
“我还以为，我终于有机会能当你的Omeg了，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想讨你喜欢呢。”
施颜没被他带偏。
她拿出一本旧笔记，摆到桌上：“这是你的笔迹吧。”
当初在荒村地下室，她找到过一本笔记，撕了几页纸擦桌子，抱余瑄上去坐。
后来他们离开荒村，笔记作为犯罪证物一起带了回去。
那看起来是一本科研笔记，内容都被撕毁了，只留下空白纸页，和封皮上一个不起眼的树杈符号。
那才是施颜第一次看见这个符号的时候。
她一直想不起来，直到回到宿舍，察看Y的签名书时，顺便翻了翻这本反帝国分子遗落的笔记，没想到有了不同以往的重大发现。
相框上的涂鸦，童话书扉页的签名，和笔记上的署名。
都摊在桌上。
方盈无从抵赖。
“你在帝国研究院工作，是为了获得最新研究资料，而担任异兽协会副会长，是为了更方便地得到活体异兽吧？”
“为了一颗陨石之心，你们不惜杀人，无数次反帝国活动，杀害人命无数。”
施颜：“苗妙这么信任你，你却欺骗了村民，灭口整个荒村，派出双S级异兽，要赶尽杀绝。”
方盈：“我若知道你在那行人里，便不会贸然对你们下手。”
“是吗？”施颜冷笑，“帝都中央图书馆书架上的异植种子，是你放的吧？”
“我当时就在图书馆，你不也动手了么？装什么深情。”
“我发消息提醒过你了，”方盈遗憾地说，“可惜，你没有听我的。”
施颜对他的平静感到不可思议：“做了这么多恶事，晚上睡得着吗，良心不会痛吗？”
“原来，你是来定我的罪的。”他失落地说，“是啊，是我做的。”
“是我让李薇夺取陨石之心，是我手把手教导村民豢养异兽，是我怕他们守不住秘密，只好让他们永远不再开口……”
“可那又怎么了？”
施颜居然被他的理直气壮问住了。
方盈：“异兽科研是多么伟大的项目，必然会载入史册。任何历史的进步，总有奉献与牺牲。”
“我只是个想要实现梦想的Omeg，至于其他事，那与我何干？”
施颜被他激怒了：“那也不该帮着敌国，祸害自己的同胞！”
“你是方徵的孩子，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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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正直忠诚的一个人，无论生活多么不如意，也不曾背叛帝国。你在他的教养下长大，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方盈沉默了。
施颜耐着性子：“方徵在哪里？”
方盈抬眸，美丽的长睫如蝶翼：“他来找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一通指责，叫我去自首……”
“我只好想办法，让他永远闭嘴。”
施颜怔住。
她几乎立刻起身，不敢置信：“你……你杀了……”
“父亲，的确是位很强大的Alph。”方盈笑了，美丽的笑容映在施颜眼里，却像毒酒一样瘆人。
“可他太心软，也缺乏警惕。就算我只是个Omeg，要杀死一名毫无防备的Alph，一位自以为是的‘父亲’……”
“只要在水杯里下点药片，说两句好听的话，就很容易做到，对吧？”
施颜面色如纸，坐回椅子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方徵死了？
被他抛弃了原有人生、亲手养大的孩子……杀死了？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咖啡和蛋糕上。
方盈温柔的笑声传来：“别怕，小晏莳，我不会这样对你的。你又不像他一样聒噪讨厌。”
“你真恶心。”施颜忍无可忍，“那是你的父亲！他把你养大，为你付出了一切！你怎么可以——”
“养大？”方盈喃喃，“像动物那样圈养大吗？”
“他把我关在家里，关在那个狭小的房间，不让我出去见人，美其名曰为我好。”
“我长大后才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
一直在骗我——”
方盈浅褐色的美瞳被星空一般的泪色打湿：“一个单身Alph，圈养着我这样一个Omeg，你说他在想什么？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
“那些日子，只有异兽、文学和绘画陪伴着我。我总是想象，我的生身Omeg在哪里？”
“他要是在的话，一定会保护我，不会让我沦落到一个没有血缘、满口谎话的陌生Alph手里。”
施颜试图辩解：“方徵不是那样的人，他……”
“他的确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可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
泪珠从方盈清透的眸中滑落：“他撕了我的画，烧了我的书，杀死我的异兽，烧成一锅**着我吃下去！”
那是一个黄昏。
久未归家的Alph突然回来。
方徵推开门，对上男孩慌乱的眼眸。
方盈面前的桌上，躺着一只模样怪异的异兽。
兔子的头，猫的后腿，屁股后垂着一条蛇尾巴——是活的，满身缝合线，微微蠕动。
一旁摆着沾血的手术刀，和止血绷带。
方盈的白睡衣沾着血迹，他刚制造出一只前所未有的活体异兽，满心喜悦地为它取了一个名字。
“爸、爸爸，你回来了……”男孩仰起秀丽的小脸，露出一个小心讨好的笑。
他捧起自己的作品，给方徵看：“你看，我成功了……”
方徵的目光落在血迹斑驳的房间里。
险些没站稳，惊心的怒火与恐惧同时冲上头顶。
他看着面前那漂亮无害的男孩，宛如恶魔一般，把这里变成了地狱，还期望他的夸赞。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许碰这些东西！”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给你买书，买画册……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方徵抢走了缝合怪物。
“爸爸，爸爸！还给我！”方盈跳起来去他手里抢夺。
方徵一把推开他，男孩撞在桌角，额头当即渗出血来。
他跌坐在地，团起双腿，呜呜哭起来。
方徵一把拉开书柜，一堆血糊糊的缝合异兽滚了出来，腥气扑面。
他满脸惊恐，撑住桌面，差点吐出来。
“你……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方徵几乎崩溃，“我该怎么做……”
他把缝合怪物带去厨房，烧成一锅肉，回到方盈的房间。
彼时，男孩额上的伤还没处理，被自己的父亲按到桌前，看见碗里烧熟的蛇尾，浑身颤抖：“爸爸，我错了！我错了爸爸……不要呜呜啊！”
方徵把他的头按进碗底，硬逼着他吃了下去。
方盈大哭，拉扯间头上的伤又流血了，血珠流进他的眼睛，和泪珠一起滴在烧肉上。
“还喜欢异兽吗？”方徵颤抖着问他。
方盈哭着吐了一地。
“你记住这个味道。”方徵说，“再让我发现你干这种事，别怪我翻脸。”
……
施颜听得窒息。
很显然，方徵从没有告诉过方盈他真实的身世。
也许是出于对方盈的保护，只有与悲惨的出生切割，他才能拥有全新的人生。
但方盈偏偏是个聪慧又内心敏感的人。
随着长大，他从别的渠道得知了身世的真相，对方徵产生了极大的误会，父子逐渐离心。
而方徵是个退役军人、军校校长，一贯以严苛无情著称。
又是个单身铁直A，没有老婆，也没有其他人教他怎么养小孩。
他在对方盈的教育上，也采取了一贯的强硬风格……
很显然，他的做法没能扭转方盈，反而使他的内心更加扭曲。
第74章
施颜说：“方徵或许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但这不是你弑父的理由。”
“就凭他被你的生身Omeg讹上，却不计前嫌， 视如己出把你养大。”
“他是撒了谎，可那是为了保护你；他不让你出去见人，是因为你的生身Omeg曾因容貌被人诱拐，最终沦落风尘怀上孩子，不得不靠诈骗生存。”
“方徵把你当亲生孩子，才隐瞒你真实的身世，他怕你步上生父的后尘，才会对你过度保护！”
方盈的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原来是这样……”他沉默半晌，自嘲笑道：“原来，我的生父更加不堪啊……”
施颜：？
她是这个意思吗？
“因为这张脸， 的确有很多人想要将我染指……”方盈喃喃， “可那又如何， 我都送他们下地狱了。”
“还把他们的人皮和异兽缝在一起， 物尽其用。”
他看向施颜复杂的神色：“我是个Omeg，我需要钱、力量和安全感， 才能保护好自己……”
“施颜，倘若当年的我遇到你， 你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是不是？”
可惜他没有那样的幸运。
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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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贵族少爷那样的幸运。
有的人生来什么都有。
而有的人拼尽全力， 也只能苟延残喘。
印象里， 这是方盈第一次真正呼唤她的真名。
施颜不愿意骗他：“美丽的容貌或许能一眼吸引住人， 但最终让人留下的，始终是干净的灵魂和心。”
“你不配。”
方盈笑了，眸底多了莹亮的泪色。
“束手就擒吧。”施颜站起身，最后对他说：“方徵如果不爱你， 他察觉你是内鬼的第一时刻，就会上报军部。”
“可他没有，因为你是他唯一的软肋和私心。他想给你机会，才会去找你，让你去自首，却没想到葬送了自己。”
“方盈，你这一生罪行昭彰，最对不起的却只有他一人。”
沉默许久的Omeg，在施颜转身的一刻，忽然发出一阵轻笑。
施颜耳尖微动，捕捉到角落里植物生长的声音。
窸窸窣窣，蛇一般呓语。
无数的异植抽丝剥茧，从植物咖啡馆的角落生长而出，朝他们卷挟而来——
难怪选了这间植物咖啡馆，原来方盈从一开始就没对她放下戒心。
“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
温柔细碎的笑声令人头皮发麻。
施颜抬手捏爆一棵缠向她的植物，转过身，对上方盈泪流满面的脸。
“我是恶人，方徵是好人，可你看啊，我们的下场有什么区别？”
他嘶声喊道：“这帝国，这世道……对不起我父亲，对不起我爸爸，也对不起我！”
“你以为我帮的是敌国吗？你也太小看我了，所有人都该死，所有人——”
空气里溢出一丝金昙信息素，将发疯的Omeg锁在原地。
方盈疯狂的絮语一顿，沾满泪珠的脸上，流露出心愿达成的释然。
他闭上眼，流着泪笑了。
蛇一样扭动的植物不敌施颜，转头扑向了方盈，钻进他的口鼻耳朵，将他从内到外蚕食吞没。
施颜转身离开。
迎着扭曲的植物暗影，提前布控在外的军部人员冲进早已疏散一空的咖啡馆。
馆中所有活物被就地处决。
*
军部在方盈的公寓找到了方徵的遗体。
季蓝和兰沧一起去的。
看见那人尸体被抬出来的一刻，她小腿一软，跌坐在地，捂唇痛哭出声。
他们在公寓里搜出了大量反帝国分子的活动轨迹，和方盈为敌国提供异兽的相关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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