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画中北地风骨,是江南画师难及的真味。在下私心想着,能得一幅赠予一位友人,也算一桩雅事。”
宋瑜微心中因那“友人”二字而不由微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淡然:“世子客气了。晚辈实在愧不敢当。”
他缓缓垂下眼帘,似是气力不支般微微蹙眉:“并非晚辈不愿,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近来身子愈发沉滞,提笔不过半刻便头晕手抖,生怕糟蹋了世子的雅兴,这江南景图并非有意留白,实在是晚辈难以为继;再者,晚辈流落江南,身边只有些粗劣笔墨颜料,哪配得上为世子作画?”
说罢,他微微抬眼,目光带着几分歉意与无奈,语气诚恳:“世子若真心喜爱北国景致,姑苏城里定有技艺精湛的画师,用的亦是上等材料,画出来的景致定然比晚辈这病中拙笔强上百倍。晚辈实在不敢误了世子的心意。”
萧御岚闻言显然有些意外,原本温和的目光微微一凝,不自觉地转头看向书案上那幅未完成的江南景图,沉默片刻,才又温声开口:“先生既是身子不适,又缺趁手的笔墨,总在这小院里静养,怕也难有起色。”他抬眼望向宋瑜微,语气带着几分真诚,“在下府中尚有一处清净院落,配有专门的医工与上好药材,若先生不嫌弃,不如搬去王府暂住些时日?既能安心调养,也能用上好些的笔墨,闲暇时若有兴致,再补完这幅画便是。”
这话一出,宋瑜微还未及回应,立在萧御岚身后的一位老仆先皱起了眉。那老仆约莫五十上下,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绸缎褂子,头发已有些花白,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是在雍王府待了多年、极懂规矩的老人。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郑重:
“世子,此事怕是不妥。”老仆的目光扫过宋瑜微,又转向萧御岚,“王府宅邸乃王爷规制,外客入住需得王爷亲自应允。您今日贸然相邀,若王爷怪罪下来,不仅会让先生为难,也恐伤了您与王爷的父子情分。依老奴之见,此事需从长计议,先禀明王爷才是正理。”
萧御岚闻言一怔,面上掠过一丝赧色,勉强点头,向宋瑜微歉意地道:“确是在下考虑不周,先生莫怪。”
宋瑜微苦心布局,本是希冀与清越联系,会一会雍王世子,若能进王府,寻机与雍王妃接触,那自然是好事一桩。但如果先惊动了雍王,反为不美。
念头转得极快,他面上已换上一副了然的神色,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无波:“世子体恤,晚辈心中感念。只是王府规矩森严,岂容晚辈这般漂泊之人随意叨扰?李伯所言极是,此事确实该从长计议。”
萧御岚望着他坦然的模样,眉宇间的歉意更浓,脸上满是难掩的遗憾。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伯递来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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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眼神止住,终究只是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怅然告辞离去——
作者有话说:虽然小皇帝没出场,但是小宋也是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的。
第94章
96、
六月中, 连着几日,姑苏都被连绵的阴雨裹着,此时正是梅雨季最缠绵的时候。
雨不是倾盆而下的急势, 而是丝丝缕缕, 漫着全城, 无论何时抬头,天空总罩着一层薄薄的灰。
萧御岚那日离开后, 便没了消息。既没有派人送来许诺的药材与笔墨, 也没有再登门拜访,仿佛那日院中的闲谈、对北国景图的邀约,都随这场梅雨渐渐淡了, 只在案头留下半幅未竟的江南景,墨色边缘都因湿气晕开了浅浅的痕迹。
宋瑜微并不着急,只是雨丝绵绵,也难有活动。他常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雨珠顺着檐角滚落,落在青石台上碎成一片浅晕。恍惚间, 眼前总不由自主浮出那个人的模样, 他笑时眼尾的弧度,掌心传来的温热,还有拥抱时稳稳裹住自己的力道。相思便如这江南的雨,悄无声息地漫上来,顺着心口的纹路蜿蜒,淋得整颗心都浸在潮湿的惦念里,断也断不开。
这一日,雨丝又从清晨飘到了黄昏,将天边染成一片灰蒙, 院中的芭蕉叶被浸染地绿意更深。
范公煮了一锅驱寒的姜汤,盛在粗瓷碗里端来给宋瑜微时,宋瑜微接过,轻啜了一口,忽然抬眼道:“明天就是十五了,听说此处长干寺每逢月半有‘月光禅会’,僧人诵经祈福,还会在殿前设灯,供香客随喜参拜,我想去看看。”
听他这话,范公怔了怔,眼里闪过了一丝担忧,放下了手中的汤勺道:“十五的长干寺确实热闹,不少人趁月半去上香许愿,斋堂也会备些精致素点。只是刚停了雨,路怕是还湿滑,你身子能吃得消?瑜微,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打算?世子那边要不要……”
宋瑜微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无波:“范公放心,我没别的打算,真的只是连日闷在院里,想去寺里透透气,沾沾清净。”
他抬眼望向范公,目光坦诚:“我不会轻举妄动,只是先去看看,若是无事,便早些回来。”
话锋一转,他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还有,您也不必为我操心世子那边的事,更不能主动去联系王掌柜。咱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沉住气,免得节外生枝。”
范公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却更裹着发自内心的疼惜:“在宫中时你便是个放不下的人,没承想来了江南,还是改不了这性子,明明不是你该担的,也要去担起来。”
宋瑜微闻言,默默垂眸,端着那温热的汤碗,轻轻抿了一口,声音低低的:“让您跟着我受累了,伯父。”
范公摇了摇头,眼中的担忧未减,却是笑了一笑:“我倒是愿受累,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
第二日难得天放晴了,午饭吃得简单,一碗清粥配着腌菜,还有范公特意煮的嫩豆腐。宋瑜微吃得不快,却也干净利落,放下碗筷时,天边的日头已过了正中,透过窗棂洒进屋里,在青砖地上投下浅浅的光影。他起身换了件干净的青布长衫,在袖中藏了块小碎银,又将那半幅江南景图小心叠好,放进衣襟内——万一被人盘查,也有个搪塞的幌子。
与范公告别之后,他转身踏上巷口的青石板路。
长干寺在城南,越往南走,喧嚣的人声便越是被甩在身后。
这里的河道不知何时变窄了,两岸不再是忙碌的工坊,而是大片大片被岁月侵蚀的旧民居。斑驳的墙皮脱落,露出青灰色的砖骨,上面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高大的古樟树从院墙里探出头来,浓荫如盖,将并不宽敞的巷弄遮得有些昏暗。
空气里没了染料的酸涩,取而代之的是沉积多年的檀香气,混着潮湿的青苔味。这里的水流似乎都比别处慢些,乌篷船划过,带不起半点涟漪。偶尔能听见深巷里传来的几声犬吠,或是远处长干寺沉闷悠远的钟鸣,更衬得这片老城厢静谧得近乎苍凉。
宋瑜微顺着河道旁的青石板路再走片刻,长干寺的轮廓便在湿雾中渐渐清晰。寺庙不算富丽堂皇,山门是老旧的朱红色,漆皮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深褐的木色,门楣上“长干定慧寺”五个楷书大字却遒劲有力,边角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与城南苍绿斑驳的景致浑然一体。院墙也同周遭民居一般,爬满了深绿藤蔓,只偶尔能看见墙内探出几枝松枝,带着雨后的鲜润。
走近些,山门前的空地上已聚了不少人。有提着香篮的妇人,穿着长衫的老者,还有几个孩童,围着门口的石狮子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却不聒噪。虽无市集的喧闹,却透着股平和的烟火气,与城南别处的寂寥截然不同。宋瑜微放缓脚步,混在人群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往来香客与寺门两侧侍立的僧人。
他来此处原就是想探听静安的消息,之前从那雍王世子的口吻中推断,雍王应当是已经回到了江南,既然是照萧御尘的推测,静安很可能是雍王妃的兄长,那兴许也已经回到了江南。
宋瑜微随着香客往寺内走,穿过前殿,便听见后院传来隐约的诵经声,低沉绵长,混着木鱼的轻响,在湿雾里漫开,让人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他沿着回廊慢慢走,目光扫过殿内供奉的佛像,也留意着往来的僧人,却始终没见着静安的身影。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知客僧旁敲侧击问问静安的下落,忽觉眼前一花,两名身着灰色僧袍的僧人已一左一右拦在身前。宋瑜微心头顿生疑窦,果见年长的那位双手合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施主请留步。后山乃寺中清修重地,不接外客,还望海涵。”
“哦……”宋瑜微故作了然颔首,顺水推舟地试探,“是有哪位大师在里面闭关吗?我听闻贵寺静安师父佛法精深,本想登门请教,不知他是否在后山?”
话音刚落,身旁另一位年轻僧人似是没经住试探,神色微变,脱口便接了话:“静安师叔确实在……”话到半截才惊觉失言,猛地闭了嘴,脸颊涨得微红,飞快地瞥了眼身旁的年长僧人,不敢再吭声。
年长僧人脸色一沉,眉头紧蹙,板着面孔打断了年轻僧人的话,语气添了几分冷硬:“施主莫要妄猜,寺中清修之事,不便外泄。还请施主移步前殿,勿要在此逗留,扰了清净。”
宋瑜微见状,知道再问也无益,便顺着台阶颔首:“是在下唐突了。”
他正欲转身,忽闻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着侍从低声的指引,原本分散的香客纷纷往两侧退让。宋瑜微不禁回头,便见雍王妃一行人已穿过回廊走来,素色衣裙在苍绿古寺间格外醒目,身后侍从垂手随行,步子轻缓却自带威仪,周遭的诵经声跟着低了几分。
宋瑜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雍王妃身上,心头微微一怔。
比起在京城初见时,雍王妃的身形竟清瘦了许多,肩背也似垮了些,衬得那身服饰都略显空荡。此刻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清愁,就像这城南终年不散的湿雾,轻轻覆在她的眼角眉梢,就仿佛心里压着千斤重负。
望着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恍惚之间,宋瑜微竟想起了当年困在宋府、郁郁寡欢的晚儿,心头莫名一沉。
他不愿再多看,更怕被认出来节外生枝,便垂低了眼睫,想趁着人群流动,悄悄往山门方向退去。可刚挪了两步,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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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传来侍从的提醒,周遭香客也突然安静了些——雍王妃一行人已走到了回廊转角,离他不过数步之遥。
宋瑜微心头一紧,正想往廊柱后避一避,却偏在此时抬眼,与雍王妃望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讶异,那神色快得像被风吹散的雾,转瞬便被沉稳掩饰,只余下几分隐匿极深的探究,轻轻扫过他的眉眼。
他也面不改色,淡然颔首示意,当作寻常香客偶遇,随即便转开视线,顺着人流往前殿去。他在香炉前燃了三炷香,躬身行了一礼,待香插稳后,便径直穿过熙攘的香客,走出了长干定慧寺的山门。
前脚刚跨过院门,身后便飘起细密的雨丝,“沙沙”地打在院角芭蕉叶上。范公早候在廊下,见他平安回来,脸上立刻绽开笑意:“可算赶得及时!我刚还望着天犯嘀咕,再晚一步,这身干净衣裳就要被淋透了。”
宋瑜微闻言轻笑:“今日巧事可不止这一桩。”
范公引他进屋,很快端来一壶温热的龙井茶,茶汤清亮,冒着袅袅热气。宋瑜微端着茶杯,缓缓说起今日在长干定慧寺的遭遇,提到雍王妃时,眉头微蹙:“她先前留在承天寺,明着是休养身心,实则是为雍王那‘大业’奔走。如今又去长干寺,偏她兄长静安还在那寺中出家——这几座寺庙之间,定然藏着猫腻,且多半与雍王脱不了干系。”
范公捧着茶盏的手一顿,眼神凝重起来:“这么说,你是想从静安师父那边找突破口?”
宋瑜微想起后山那两名拦路的僧人,尤其是年轻僧人失言又慌忙收口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只怕希冀不大。”他停顿片刻,语气添了几分思虑,“今日我与雍王妃撞了个正着,看她那眼神,分明是认出我了。接下来,说不定又要生出些变数。我们更需要耐心。”
第95章
97、
雨丝缠缠绵绵落了半日, 宋瑜微在窗前画了一上午。案上素纸摊着幅未竟的雨竹图,墨色浓淡相宜,沾着梅雨季特有的润意。他放下狼毫, 盘算着去灶间翻块腊肉蒸上, 再炒盘青菜, 简单凑合一餐。
他刚挽起袖口,露出半截小臂, 指尖还没碰到菜刀, 院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范公回来了?”宋瑜微扬声问道,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多想便抬步往外走。门外日头正好, 透过云层洒下暖融融的光,他眯了眯眼,话音顺着风飘出去,“今日怎么这般早?正好,我刚要——”
话音戛然而止。
范公出现在了院门口,神色复杂地侧身让开了一步。随着他的动作, 原本被他身形挡住的一道人影,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宋瑜微的眼帘。
那少年身着文澜书院最寻常的靛青色澜衫,衣料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平整挺括。他手里紧紧攥着把竹骨扇子,身量比旧日更显颀长,肩背挺直,青涩不再,眉眼间却依然是熟悉的轮廓。
宋瑜微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钉在了门槛边。眼里的光瞬间凝住,气息不由地猛然一屏。
他呆呆地望着少年的模样, 一时之间竟是如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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