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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彬没理会徐彔和灰四爷的斗嘴。大抵那是徐彔拉开话题的方式。
往里几步,走到柜子前头。
丹的数量不少。
方士金丹罗彬不是没见过。
那种用尸骨炼制出来的丹,是不会让人觉得不适的。
眼前两种丹给人的不适感,却浓郁极了。
“要不说方士以前能混到国师,或者别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份,就这份钻研的劲儿,真值得学,小地相那群出阴神干等着弟子吃石脑碰运气,换成戴志雄,早就炼一大堆丹了。”
徐彔嘴里没闲着,其眼皮又微微......
浮龟山的雾气比往日更浓,灰白如絮,沉甸甸地压在山脊与沟壑之间,连风都像被浸透了水,拖着滞涩的步子挪动。木筏停在入山口的浅滩上,山鼠早已钻入石缝不见踪影,只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爪痕蜿蜒没入苔藓深处。罗彬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沁出的冷汗——不是热的,是阴的。那汗珠刚冒出皮肤,便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仿佛皮下有细小的虫影正顺着毛细血管游走。
徐彔没松开白纤的手,却用空着的那只手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指尖一捻,铜钱边缘立刻泛起暗红锈色,仿佛刚从古井淤泥里捞出来。他将铜钱按在木筏船头,低声念了句“浮龟不沉,龟甲承命”,话音未落,整块筏身忽然发出一声闷响,似有千斤重物沉入水底,又似龟背缓缓拱起。水面微荡,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雾气竟如被无形之手拨开,露出一条仅容三人并行的窄径,径直通向山腹深处。
“浮龟山认旧主?”罗彬眯起眼。
“不认。”徐彔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它认的是这把尺子。”他左手仍紧握玉尺,右手却已悄然松开白纤,转而从她腕间解下一只素银镯子——镯内壁刻着细密云纹,纹路尽头,嵌着半粒米粒大小的暗褐色碎屑,干枯如陈年药渣。“这是纤儿姑娘初入山门时,地相一脉赐的‘定脉镯’,里头封着浮龟山第一代守山人的一截指骨灰。当年他们说,只要镯子不碎,山便不会拒她。”
白纤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那气息拂过徐彔耳际,竟带着一丝极淡的檀香——不是焚香,是她生魂自发溢出的气息,像被烈火淬炼过的沉香木芯,清冽、微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烫。
灰四爷在罗彬肩头缩成一团,鼠须抖得厉害:“小徐子……你疯归疯,可别拿活人骨头喂山啊!这山早就不吃人骨了,它现在专啃神明残渣!”
徐彔没理它,只将镯子翻转,用指甲抠下那粒碎屑,小心搁在玉尺顶端。刹那间,尺身嗡鸣,玉质内部仿佛有无数金线骤然亮起,织成一张微缩的龟甲图腾。那图腾一闪即逝,可雾中窄径却骤然拓宽三尺,两侧雾气翻涌,竟凝出数十尊半透明石像——皆作盘坐状,面目模糊,唯双手交叠于膝上,掌心朝天,托着一枚枚虚幻龟甲。每一枚龟甲表面,都浮现出不同场景:有黑袍僧人跪拜雪峰,有赤足女子踏浪而行,有少年持剑斩断锁链,也有老者焚书于火堆……全是浮龟山历代守山人临终前最后一刻的执念所化。
“他们在看我们。”白纤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不是看人,是看尺,看镯,看……我腕上那道疤。”
徐彔一怔,猛地侧头。白纤左腕内侧,果然有一道极细的旧痕,弯如新月,颜色比周围肤色略深,若不细看,几乎以为是胎记。可此刻那道疤正微微搏动,仿佛底下埋着一颗微弱的心脏。
“十虫留下的记号。”罗彬瞳孔骤缩,“不是侵蚀,是标记。”
“对。”白纤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如古井,“空安没拔干净。他留了一只‘引路虫’在我血里,专等我再踏进浮龟山——山认旧主,虫认血脉,二者一合,就能唤出山腹最深处的‘伏龟阵’。”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山腹翻身。木筏剧烈摇晃,水花炸起三尺高。雾中石像齐齐仰首,数十双空洞眼窝同时转向白纤——那一瞬,徐彔分明看见,其中一尊石像掌心龟甲上,映出的不是白纤面容,而是她披着明妃华服、端坐于万盏长明灯中央的模样。灯火炽烈,照得她眉心一点朱砂如将滴未滴的血。
“伏龟阵要开了。”徐彔一把攥紧玉尺,尺身滚烫,“纤儿,还记得萨乌山那夜吗?你替我挡下鬼藤,说‘若信我,便信到底’。”
白纤点头,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笑意:“记得。那时你说,信人,比信神容易。”
“现在换我信你。”徐彔忽然松开她手,反手从后颈扯下一根红绳——绳结处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鳞,边缘锋利如刀。“这是我被关在暗室第十三年,从墙上刮下来的。墙是活的,刮它时,它会流血。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浮龟山某代守山人被剥下的逆鳞。”
他将黑鳞按在白纤掌心,用力一划。没有血,只有一道幽蓝火线自伤口窜起,在她皮肤上游走如活物。火线所经之处,腕上那道新月疤痕骤然发亮,随即裂开一道细缝,一只通体漆黑、形如幼蚕的小虫缓缓爬出,背上生着十二对半透明薄翼,振翅时发出蜂鸣般的嗡响。
“引路虫……”灰四爷尖叫,“它在叫山!快毁了它!”
罗彬已扬手甩出三张符纸,呈品字形围住小虫。符纸燃起青焰,可那虫竟不躲不闪,十二对薄翼一振,青焰瞬间倒卷,反将三张符纸裹成火球!火球爆开,却未熄灭,反而化作三团幽蓝鬼火,悬浮于半空,火苗扭动,渐渐凝成三张人脸——正是郭百尺、蒋鸿生、徐九曲的轮廓!
“他们被虫子记住了?”罗彬寒声问。
“不。”白纤盯着那三团鬼火,眼神清明如冰,“是虫子把他们的‘执念’偷出来了。郭百尺的‘规矩’,蒋鸿生的‘规律’,徐九曲的‘封禁’……伏龟阵不靠外力启动,它靠人心里的锁链自己崩断。”
话音未落,山腹再震!
这次震得更深。脚下木筏寸寸龟裂,露出底下黝黑岩层。岩层表面,无数细密裂痕蛛网般蔓延,每一道裂缝中,都渗出粘稠如墨的液体。那液体滴入水中,水面立刻浮起一层灰白泡沫,泡沫破裂时,竟传出孩童咯咯笑声——不是天真,是腐烂甜腻的欢愉。
“山醒了。”徐彔声音沙哑,“它闻到神明的味道了。”
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赫然刺着一幅微型星图,星辰以朱砂点染,却有七颗星黯淡无光。此刻,随着山腹震动,其中两颗星突然迸出血光,星图边缘,一行蝇头小楷缓缓浮现:“七星坠,龟甲裂,明妃归位,伏龟饲神”。
“太爷……”徐彔喉头哽咽,“原来您当年镇山,镇的不是山,是这幅星图。”
罗彬神色剧变:“你手臂上的星图,和浮龟山地脉图完全一致!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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