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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斑，如墨汁滴入清水，正缓缓洇开。
“压制不住。”罗彬声音沉如铅铁，“腐骨苔是脐带分泌的‘胎液’，沾肤即生根。除非斩断脐带本体。”
徐彔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本体在哪？”
罗彬目光如刀，劈开前方浓重树影：“在雾里。可雾还没来。”
话音未落，一阵湿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卷过林间。风过之处，树叶发出沙沙的、如同无数指甲刮擦的声响。紧接着，前方十丈开外，一团浓稠如奶浆的灰雾，正无声无息地漫溢开来。雾气边缘翻滚着细密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溅出一星半点灰白苔藓，落在枯叶上，立即蠕动着长出细小藤蔓。
“雾来了。”白纤指尖银光暴涨，织成一张细密光网，护在三人身前，“可这雾……比上次厚三倍。”
罗彬却盯着雾气中心。那里，雾团正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缓缓扩大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截扭曲的、布满灰白苔藓的树干轮廓。树干表面，无数气根如活蛇般抽搐、伸展，每一条气根末端，都悬着一枚半透明囊泡——囊泡内影像飞速流转：溪边青布褂子男人、焦黑手臂、铜钱、还有……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嘴唇开合，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徐彔瞳孔骤缩：“李青袖？”
“不是她。”白纤声音陡然锐利，“是她的‘影子’！郭仕把她最后的残念，炼进了脐带核心！”
罗彬血桃剑尖垂地，剑锋微微震颤：“他在等我们。用李青袖的影子当饵，钓袁印信的旧部，或者……钓周三命说的‘袁天书’。”
雾漩涡旋转得更快了。灰雾边缘，无数气根破雾而出，密密麻麻，如暴雨倾泻，尽数朝三人所在方位攒射！光网嗡鸣剧震，银光急剧黯淡。徐彔左肩猛地一沉——灰四爷不知何时已跃上他肩头，小爪子死死抠进衣料，浑身灰毛尽竖，对着雾中那张女人脸，发出尖利到变调的嘶叫！
“吱——！！！”
叫声撕裂空气，竟在灰雾中撞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雾气翻涌退避，那张惨白女人脸骤然扭曲，嘴唇开合速度加快，无声的唇语瞬间清晰可辨：
“……尺……还……回……来……”
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杂音，直钻耳膜。
徐彔胸口猛地一烫！他下意识捂住心口——那本古旧线装书，正隔着衣服，滚烫如烙铁！书页内，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触须，正顺着衣料缝隙，悄然探出，沿着他胸膛皮肤，向上蜿蜒……
罗彬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徐先生！书——别碰！”
可晚了。
徐彔已因那滚烫与奇痒，本能地低头，想拉开衣领透透气。就在他脖颈皮肤裸露的刹那，书页缝隙里，一道极细的、泛着幽蓝冷光的丝线，倏然射出，快如闪电，直刺他喉结下方三寸的“天突穴”！
白纤银光如练，后发先至，堪堪截住蓝丝！可蓝丝触到银光，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一扭，顺着银光急速倒爬，直扑白纤指尖！她面色一变，指尖银光骤然内敛，蓝丝扑了个空，却在半空一个急停，随即如毒蛇昂首，对准了罗彬后颈——那里，衣领微敞，露出一段苍白的皮肤，皮肤下，隐隐可见一条淡青色的、微微搏动的血管。
罗彬血桃剑回撤不及。他眼中寒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反将左手虎口再次狠狠按向剑锋！鲜血喷涌，他蘸着热血，在自己后颈皮肤上，急速画下一道赤红符箓——
“敕！”
符成，血光大盛！
那道幽蓝丝线撞上血符，发出“嗤”的一声怪响，如沸水浇雪，瞬间蒸腾！可血符也同时黯淡，符纹崩裂，化作数道血线，蜿蜒爬向罗彬耳后。
“徐彔！”白纤厉喝，银光暴涨，将三人彻底笼罩，“书里有东西！它在认主！”
徐彔浑身冷汗，手指痉挛着抓挠胸口，仿佛要将那本书从皮肉里抠出来。他眼前发黑，耳边嗡鸣，唯有那本书的滚烫和皮肤下无数细小触须的爬行感，真实得令人发狂。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想喊，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罗彬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看着我！徐彔！书是钥匙，不是锁！它认的不是你，是‘尺法’！”
“尺……法？”徐彔眼球布满血丝，艰难转动。
“对！玉原尺的尺法！”罗彬另一手猛地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心口——那里，一道淡金色的尺形烙印，正随着他心跳，明灭闪烁，“我身上也有！它感应到了！”
白纤银光骤然收缩，凝成一道细线，精准刺入徐彔心口衣襟缝隙，抵住那本古书封面！银光灼烧，书页发出细微的、类似纸张燃烧的噼啪声。徐彔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心口滚烫骤减，皮肤下那些冰冷触须的爬行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灰四爷“吱”地一声，从徐彔肩头跃下，小爪子狠狠拍在他心口，又迅速跳开，对着那本书，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雾中，那张惨白女人脸的唇语，不知何时已变了。
不再是“尺……还……回……来……”
而是三个新的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脏停跳的、粘稠的甜腥气：
“……袁……天……书……”
雾漩涡轰然扩张，灰雾如怒潮般汹涌扑来，瞬间吞没了三人身影。光网银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徐彔在雾中最后看到的，是罗彬后颈那道崩裂的血符，正缓缓渗出细小的、泛着幽蓝冷光的血珠，一滴，一滴，坠入浓雾，消失不见。
雾里，无数气根疯狂舞动，囊泡明灭如亿万只眼睛。而在所有人视线死角，那截最初发现的枯死乌血藤，断口处，正无声无息地，重新萌出一点嫩绿新芽。芽尖，一点幽蓝冷光，微弱，却执拗，如同深渊睁开的第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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