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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此刻,正微微跳动。
像有东西在里面……翻身。
他猛地攥紧拳头。
灰四爷继续道:“你不当执勤城隍,没人拦你。可你若不当,北渭市七十二条街巷,三百二十七口古井,四十九座断碑……全要睁眼。”
“睁眼?”罗彬喉结滚动。
“对。睁眼。”灰四爷鼠尾忽然抬起,轻轻点了点自己右眼,“它们本该在癸卯年冬,随旧城隍一同闭眼。可旧城隍失印,它们就再没合过。”
罗彬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想起姜骁父母临走前,那三条铁链甩出的方向——不是通往阴司,而是斜斜插入老街区东南角那口废弃的“哑井”。井口常年封着青石板,上面压着七块断砖,砖缝里常年渗黑水。
他查过资料,那口井,建于清光绪二十三年,原名“醒民井”,后因连出怪事,改称“哑井”,再后来,干脆被填了三分之二,只剩井沿露地三寸。
可昨夜,铁链就是从哑井方向拽出的。
“所以……”罗彬嗓音干涩,“那两个老鬼,不是来讨债的?”
“他们是钥匙。”灰四爷说,“姜骁杀亲,怨气冲天,却偏生在哑井旁埋骨。那口井……等的就是这种怨。它不勾魂,它养怨。养足七十二年,够开一道门。”
罗彬心头轰然。
七十二年。
癸卯年,正是七十二年前。
他霍然抬头,看向窗外。
楼下那黑衣老人还在笑,可嘴角裂口里,正缓缓渗出黑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洼,水面倒映的却不是月光——而是一张模糊的、戴冠冕的脸。
罗彬瞳孔骤缩。
灰四爷忽道:“你信我么?”
罗彬沉默三秒,点头。
“好。”灰四爷鼠身一颤,竟从床上滚落,四爪朝天,肚皮朝上,露出一片灰白绒毛——毛下赫然嵌着三枚铜钱,排列成三角,钱面锈蚀,却隐约可见“北渭”二字。
“拿刀。”它喘着气说,“剜出来。”
罗彬没犹豫,抽出腰间折刀,刀锋在月光下泛青。
“别怕割错。”灰四爷闭眼,“错一刀,我就真死了。对一刀,你就能看见……那口井底下,到底锁着什么。”
罗彬刀尖悬停半寸。
楼下,黑衣老人忽然抬手,指向窗户。
“唐先生……”他声音嘶哑,“时辰到了。”
话音落,整条旧街的灯,齐齐熄灭。
唯独罗彬这扇窗,亮起一盏昏黄油灯——不知何时燃起,灯焰摇曳,却无风。
灯影里,灰四爷肚皮上的三枚铜钱,开始自行转动。
罗彬咬牙,刀尖落下。
第一枚铜钱剜出,血涌如泉,灰四爷没叫,只是鼠爪死死抠住床板,指甲崩断两根。
第二枚铜钱离体刹那,窗外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似是哑井石板炸裂!
第三枚铜钱飞出之时,罗彬眼前一黑。
不是晕厥,是视野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竖缝。
缝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
潮湿、冰冷、布满滑腻青苔。
阶下,一口井。
井壁不是砖石,是无数张人脸——层层叠叠,嘴唇开合,无声诵经。
井底,一具骸骨盘坐,头戴朽烂冠冕,双手捧着一方缺角铜印。
印上,刻着四个大字:
【北渭司命】
罗彬踉跄后退一步,撞翻油灯。
火苗倏灭。
黑暗重新吞没房间。
只有灰四爷虚弱的吱吱声,在床板上拖长:“小罗子……现在……信了吧?”
罗彬喘着粗气,额头抵在窗框上,冷汗涔涔。
他忽然明白,为何昨夜司夜不敢动。
不是怕他。
是怕他一旦出手,井底那具骸骨,就会睁开眼。
也明白,为何文书非要他接。
因为唯有能剜开灰仙肚皮、看见井底司命印的人,才有资格……替旧城隍,补那一道裂开的印。
窗外,黑衣老人已不见。
月光重新洒落,清冷如初。
罗彬慢慢直起身,走向床边,俯身,用袖口轻轻擦去灰四爷腹间血污。
灰四爷眼皮半掀,鼠眼里全是倦意:“……你要是真不想当,还有个法子。”
“什么?”
“去找朱有名。”它声音越来越轻,“他手里……有旧城隍当年自毁的半截舌头。舌上有印纹,能拓印。你拓下来,烧成灰,混进哑井黑水里……印就补上了。”
罗彬怔住。
“他肯给?”
灰四爷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他等这一天,等了七十二年。”
话音未落,它鼠身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罗彬抱起它,放回枕头旁,又取来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紧它腹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夜风涌入,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檀香混着铁锈的味道。
远处,城隍庙方向,雾又起了。
青灰色,缓缓流动。
罗彬凝望片刻,转身回到床边,从背包取出笔墨。
他在黄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北渭司命】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纸折好,塞进灰四爷爪中。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那是昨晨张航送张泽来时,顺手搁在柜台上的一把旧货,说是老街区拆迁时从一栋危房门锁上拆下来的,钥匙齿痕古怪,不像现代工艺。
罗彬盯着钥匙看了许久。
忽然,他把它放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咬下。
铜锈混着铁腥味在舌尖炸开。
他没吐。
而是咽了下去。
喉结滚动时,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响起一声极轻、极沉的——
咚。
像一枚印章,终于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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