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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自己左手腕上狠狠一划!
血溅出来,却不落地,悬在半空凝成一颗赤红珠子,滴溜溜转着,映出老人扭曲的脸、灰四爷惊惶的鼠眼、还有远处城隍庙门缝里那缕青雾。
血珠一颤,骤然炸开!
漫天血雾中,老人后颈铁链“铮”地一声绷直,随即寸寸断裂,每断一环,便有一声凄厉婴啼响起,连响九声,最后一声竟似孩童含糊喊了句:“爹……”
老人身子一软,彻底瘫倒。
可就在他倒地瞬间,罗彬左手腕上那道罗盘印记猛地发亮,八方卦象逐一燃起幽火,天池位置——也就是原本该盛水的地方——竟浮出一枚小小铜镜,镜面朝上,映着满天星斗。
镜中星光流转,忽然定格在北斗第七星——摇光。
星芒垂落,直射罗彬眉心。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无一丝波澜,只余两泓深潭,潭底沉着半枚残缺铜钱,钱面“太平通宝”四字正在缓缓剥落,露出底下新铸的四个小字:【北渭代掌】。
灰四爷呆住了,连叫声都卡在喉咙里。
罗彬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
血止了。
伤痕却没愈合,反而化作一道暗金纹路,蜿蜒爬向小臂,纹路尽头,渐渐凝成一枚小小的、半开的城隍印。
他抬脚,迈过老人身体,朝先天算铺子走去。
灰四爷在原地愣了三息,才猛地蹿过去,一把抱住罗彬小腿,吱吱急叫:“小罗子!你不能认!那印是假的!是借命印!他们拿你当替身,等你坐上城隍位,就把你魂魄抽出来补庙基!”
罗彬脚步未停。
“我知道。”他声音平静,“所以我才没撕第二张文书。”
灰四爷愣住:“啊?”
“第一张,是试探。”罗彬推开铺子门,灯火映亮他半边脸,“第二张……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看见。”
灰四爷茫然抬头:“可门上明明……”
“门上那张,是我自己写的。”罗彬走进屋内,反手关门,咔哒一声轻响,“我写完,烧了,灰吹到门上——他们以为是风吹来的,其实……是我在告诉他们,我接了。”
灰四爷鼠眼瞪得滚圆:“你……你疯了?!”
罗彬没答。
他径直走上楼,推开门,走到床前,掀开枕头。
下面压着的,不是灰仙请灵符。
而是一本薄册,封皮素白,只题两字:【阴簿】。
册子翻开第一页,墨迹犹新,写着:
【癸卯年七月廿三,寅时三刻,先天算场主唐羽,承北渭城隍遗职,代掌阴律三月。三月之内,不得升迁,不得辞任,不得……违逆天条。】
字迹末尾,按着一枚血指印。
罗彬拿起笔,在血印旁,添了行小字:
【另:姜骁之债,已清。张泽之命,未定。城隍庙戏台雾气,明日亥时三刻,必散。】
写罢,他搁下笔,抬眼看向窗外。
月光不知何时已隐去大半,天边浮起一线灰白。
子时将尽。
丑时将至。
灰四爷终于反应过来,浑身颤抖着扑到罗彬膝头:“小罗子……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昨夜城隍庙那一遭,你根本不是被压制……你是故意让他们觉得你弱?好让那些人放松警惕,趁机……趁机把阴簿偷出来?!”
罗彬摇头。
“我没偷。”他指尖抚过阴簿封皮,“是他们送来的。”
“谁?”
“送文书的日巡。”罗彬目光沉静,“他不是来传令的……是来交权的。”
灰四爷鼠嘴张得老大:“可日巡是城隍庙的人啊!”
“城隍庙里,有几个人,真是城隍庙的人?”罗彬忽然问。
灰四爷一怔。
罗彬没等它回答,只将阴簿合上,轻轻放在枕下。
然后,他转身,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箱。
箱盖掀开,里面没有符纸,没有罗盘,没有朱砂黄纸——只有一叠泛黄纸钱,最上面那张,印着的不是“冥通银行”,而是“北渭阴司·临时流通券”。
纸钱背面,盖着一枚清晰印章:【代掌·唐羽】。
灰四爷盯着那印章,忽然打了个寒噤。
它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司夜昨夜不敢动手。
为什么日巡敢当面递文书。
为什么城隍庙戏台雾气能蔓延整条街,却不敢靠近先天算铺子半步。
因为从始至终,他们忌惮的从来不是罗彬这个人。
而是这间铺子本身。
是这扇门后,早已悄然成型的——另一座城隍庙。
罗彬弯腰,拾起地上那枚“太平通宝”铜钱,指尖摩挲着背面蝙蝠腹下新露出的字迹。
那不是“癸卯年七月廿三”。
而是——【甲辰年正月初一,子时一刻,北渭城隍,重立】。
灰四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鼠眼骤然缩成针尖。
它终于看清了。
那铜钱背面,蝙蝠双翼之下,并非三缕黑发。
而是三道极细的、正在缓缓蠕动的……人形阴影。
每一个阴影,都穿着校服。
其中一个,背着书包。
书包上,绣着两个小字:张泽。
罗彬静静看着,良久,才将铜钱收入怀中。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他半边脸上。
光影交界处,他左眼瞳孔深处,那枚残缺铜钱上的“太平通宝”四字,正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新铸的四个小字:
【北渭代掌】。
而右眼之中,却缓缓浮起一行血字,如泪痕般蜿蜒而下:
【三月之后,若不成神,便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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