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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罗彬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那笑声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

    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去拍掉肩上的婴影，而是伸向自己左耳垂，那被婴孩指尖触碰的地方。

    指尖落下，没有碰到皮肤，而是穿透了那层薄薄的、温热的虚影，径直探入耳垂之后的虚空。

    那里，没有骨头，没有血肉。

    只有一片……冰冷、坚硬、布满细密刻痕的……青铜。

    罗彬的指尖，沿着那些刻痕，缓缓描摹。

    那是他十二岁那年，在云濛山后山古墓深处，亲手拓下的——《九渊图》残卷一角。

    图中，九条深渊之蛇，首尾相衔，构成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环的中心，刻着四个小字：

    “梦醒即斩”。

    指尖划过最后一个“斩”字，罗彬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肩头，那温软的婴影，毫无征兆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塔内腥甜的空气里。

    塔顶，那巨大的灰白眼球，第一次，剧烈地……眨了一下。

    罗彬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青砖，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缝。裂缝之中，没有泥土，没有灰烬，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座塔的倒影。

    一座……东边的，女穴的义塔。

    他踏了进去。

    身影没入墨色，消失不见。

    塔内，嗡鸣声戛然而止。

    墙壁上，所有灰白的眼睛，缓缓闭合。

    塔顶，那巨大的眼球，重新变得浑浊、死寂，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悸动，从未发生。

    唯有那扇霉斑密布的塔门，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漏出一线炽烈的、真实的阳光。

    灰四爷蹲在门外，爪子焦躁地刨着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它仰起头，鼠眼望着那缕阳光，又低头看看自己爪子里攥着的一小撮灰白色、还在微微搏动的絮状物——那是它方才趁罗彬分神，从一具婴尸颅腔里硬生生扯出来的“伪生核”残片。

    它把那团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毛茸茸的肚皮底下。

    然后，它转身，朝着远处那座女穴义塔的方向，迈开四条小短腿，飞奔而去。

    风，终于又吹了起来。

    卷起荒草，卷起尘土，卷起塔门缝隙里那缕阳光，也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西边。

    飘向那座，刚刚被踏入墨色漩涡的，男窟义塔。

    罗彬的身影，出现在女穴义塔的第一层。

    这里空荡荡的。

    所有的襁褓，都被灰四爷拖了出来，散落在塔外荒坡上，像一片被遗弃的、褪色的花瓣。

    塔内，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棂的呜咽。

    罗彬没有看四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塔心。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团……巴掌大小的、不断明灭的幽蓝色火焰。

    火焰很微弱，随时可能熄灭。火焰中心，并非空无一物。

    而是一枚……核桃大小的、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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