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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静静躺在剜心狱的青铜棺椁里，胸口插着七根鹤骨钉。
“这是你的因果。”袁天书的声音从泥沼底部传来，温和得令人心悸，“你救不了她，就像当年救不了你娘。顾伊人腹中胎儿，本该是第八个药引……可惜，被你师兄的残魂搅局了。”
罗彬浑身血液冻结。他猛然想起顾伊人初入柜山时，手腕内侧那道淡粉色疤痕——不是刀伤，是剖腹产留下的！她曾有过孩子，却从未提起。
“你师兄临死前，把最后一丝阳神寄在胎儿脐带血里。”袁天书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以为能借此重生……可他错了。脐带血被顾姗红炼成了‘锁魂链’，如今正捆在你心口。你每跳一次，锁魂链就勒紧一分。”
罗彬低头，果然看见心口皮肤下凸起一条暗红细线，随着心跳搏动，如活物般蜿蜒蠕动。
“现在，选吧。”袁天书的声音忽然变得稚嫩，“刻符，救顾伊人，你心脉断绝，锁魂链崩解，她腹中死胎会立刻化作厉鬼，啖尽此地生灵；不刻符，剜心狱开门，你阳神永困于此，顾伊人肉身成傀，七日之后，她会亲手剜出你的眼睛，放进袁印信的棺材里。”
泥沼翻涌加剧，顾伊人的七张脸同时转向罗彬，嘴唇开合，吐出同一句话：“快逃……”
不是对罗彬说的。
是对泥沼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罗彬猛地抬头。在无数扭曲面孔的缝隙间，他瞥见一抹极淡的银光——那是他贴在顾伊人后颈的灰仙请灵符！符纸早已焦黑，可银粉勾勒的鼠首纹路仍在微光闪烁，正一下、一下，缓慢地眨着眼。
灰四爷没被镇压。
它一直藏在顾伊人皮下，借她的血肉呼吸！
罗彬心念电转。灰四爷擅钻地脉，若能引它遁入剜心狱地脉节点……可袁天书必然防备此招。除非——
他忽然盯住顾伊人手中布偶。
那布偶左眼是颗浑浊玻璃珠，右眼却是枚真正的婴儿乳牙！牙根处还连着半截泛黄韧带，正随袁天书金纹明灭而微微震颤。
“你用死婴牙齿做眼……”罗彬声音沙哑，“是怕它认不出亲娘。”
布偶玻璃珠左眼“咔哒”转动，直勾勾盯住罗彬。
就在这一瞬，罗彬并指如刀，狠狠戳向自己左眼！
剧痛炸开，温热液体喷溅而出。他视网膜上最后映入的，是布偶右眼乳牙突然迸射的血光——那血光与顾伊人腕间疤痕、与尸丹内核、与命灯七簇白焰，瞬间连成一线！
“原来如此……”罗彬在剧痛中笑出声，“你不是钩镰……你是秤砣。”
秤砣，称量因果。
顾姗红用死婴牙齿做眼，是要称量顾伊人母性之重；袁天书以锁魂链缚罗彬，是要称量师兄残魂之轻；而灰四爷蛰伏皮下，则是称量……罗彬自身之重！
他左眼鲜血滴落泥沼，竟未沉没，反而悬浮半空，凝成一枚血色符印。符印中央，赫然是灰四爷的鼠首纹样！
“灰四爷！”罗彬嘶吼，“称它！”
血符印轰然炸开！
整座剜心狱地脉发出刺耳哀鸣。七具青铜棺椁同时弹开盖板，棺内襁褓尽数化为飞灰。泥沼中顾伊人的七张脸骤然融合，凝成一张苍白却平静的面容——她望着罗彬，轻轻摇头，然后举起双手，十指交叉，做了个极其熟悉的动作：那是产科医生接生时的标准手势。
罗彬瞳孔骤缩。他记起来了！当年顾伊人分娩时，助产士正是这样托住她双臂……而那位助产士，左耳垂缺了一小块肉！
顾伊人从来不是普通人。
她是袁天书亲手接生的第七个“药引”，也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她腕间疤痕不是剖腹产留下的，而是脐带被活活扯断时，袁天书用鹤骨钉穿过的印记！
“你才是真正的钥匙。”罗彬血流满面，却笑得释然，“不是布偶，不是尸丹，是你的心跳。”
他不再看泥沼，不再看布偶，不再看袁天书金纹。他转身，面向顾伊人本体所在的方向，用仅剩的右眼死死盯住她颤抖的指尖——那里，一滴混着黑血的泪正将坠未坠。
“顾伊人。”罗彬一字一顿，“醒过来。”
不是命令，不是蛊惑，是陈述事实。
泥沼轰然塌陷。
罗彬坠入无边黑暗前，听见顾伊人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怯弱，只有一种被尘封二十年的、属于母亲的、近乎暴烈的温柔。
石桥上，命灯七簇白焰同时熄灭。
白巍踉跄扑向烛台，指尖触及灯座刹那，尸丹内核“砰”地炸开，化作漫天金粉。金粉飘落之处，所有墨绿苔藓瞬间枯萎，七道跪伏人形烟消云散。
秦天倾僵立原地，看着白巍摊开的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乳牙，牙根韧带已被金粉烧断，断口处，一缕极细的银丝正缓缓游走，如活物归巢。
远处，山腹深处传来第一声婴儿啼哭。
不是凄厉，不是怨毒，是清亮，是蓬勃，是撕开血月的第一道晨光。
秦天倾抬手抹去脸上血污，望向墓道入口。那里，一缕微光正艰难地挤进来，照亮了顾伊人垂落的发梢——发梢末端，一点银光正悄然凝结，宛如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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