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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低头看去，自己胸口竟浮现出与罗彬一模一样的金纹！他惊骇抬头，却见罗彬身后浮现出无数重叠虚影：有罗杉持剑而立，有李青袖垂眸抚琴，有姗红捧着青铜匣仰望苍穹……最后，所有虚影坍缩为一尊半透明傩神像，傩神面具上，两只眼睛的位置，分别嵌着罗彬的左眼金漩与守墓人的右眼瞳仁！
“你才是最初的‘守墓人’。”罗彬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平静，“当年傩神庙崩塌时，你自愿割魂镇山，却不知金蚕蛊早已在你魂中种下反咒。百年来你执念越深，反咒越烈，最终……你把自己活成了我。”
守墓人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掌纹正一寸寸蜕变成金蚕鳞片。
罗显神收势，雷火尽数收回指尖，化作一簇跳动的紫焰：“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
“选什么？”守墓人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是继续当这具被反咒啃噬的傀儡，”罗彬指向远处正在崩塌的傩神庙废墟，“还是……和我一起，把这座山，连同里面的东西，彻底烧成灰？”
苗寨陷入死寂。
唯有埙声未止，却已不再悲怆，转为一种近乎慈悲的悠长吟唱。
忽然，一声清脆童音划破寂静：“爷爷，我的糖葫芦化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寨口老槐树下，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脚舔舐融化滴落的糖浆。她手腕上戴着一串黑曜石手链，链坠竟是缩小版傩神面具。更诡异的是，她脚下影子里，分明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金蚕！
守墓人浑身剧震，踉跄着扑到女孩面前，枯槁手指颤抖着抚过她鬓角：“阿沅……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歪头，糖浆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琥珀色：“奶奶说，今天要接新家主回家。”她举起手链晃了晃，黑曜石面具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她说，等傩神庙的月亮落山，我就不用再吃苦药啦！”
守墓人怔住。
他缓缓抬头，望向罗彬身后那尊傩神虚影——虚影面具上，两只眼睛的位置，此刻正缓缓渗出两滴晶莹泪珠。泪珠坠地，竟绽开两朵纯白山茶花，花瓣脉络里流淌着与小女孩手链同源的微光。
“原来……”守墓人喉头哽咽，泪水混着墨绿苔藓簌簌滚落，“阿沅的苦药，是用我的魂魄熬的？”
罗彬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静静悬停在半空。
守墓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起手，覆上罗彬的手背。
两只手掌相触的刹那，金纹如活物般游走，从守墓人指尖蔓延至罗彬手腕，又沿着罗彬脊椎一路攀援，最终在两人头顶交汇成一轮燃烧的金色弯月！
月光泼洒而下，照见傩神庙废墟深处，一扇布满血痂的青铜门正缓缓开启。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无数双眨动的眼睛。
罗显神猛地掐诀，雷火在指尖爆燃：“快走！门后是‘千瞳之井’，一旦全开，整个柜山山脉都会变成活体祭坛！”
罗彬却摇头，金月光芒愈发炽烈：“来不及了。”他转向白巍，声音穿透时空，“告诉灰四爷，先天算第三十七代场主，今日重订山规——”
话音未落，金色弯月轰然炸开！
亿万道金光如利剑刺入大地，所过之处，蛊虫化灰，苔藓焚尽，乌血藤根系寸寸断裂。苗寨所有房屋砖瓦表面浮现出流动的《万蛊归寂》乐谱，乐谱末端，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月亮下山，天下太平。】
【太平之下，再无守墓人。】
守墓人仰天长啸，身躯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小女孩阿沅甜笑的脸。他的魂魄化作万千萤火，尽数涌入罗彬眼中金漩。
罗彬闭目，再睁眼时，瞳仁已恢复黑白分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傩面，面具背面，用极细金线绣着八个字：
【吾名罗彬，非神非鬼。】
远处，傩神庙青铜门彻底洞开。
门内没有千瞳，只有一片澄澈月光，以及月光下静静伫立的、穿着紫苗嫁衣的姗红。她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灯焰摇曳，映亮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罗彬朝她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株白色山茶。
当他行至门前，姗红轻声道：“场主，灯芯该换了。”
罗彬接过琉璃灯，吹熄旧焰。
新火燃起时，火苗中浮现出首座神明、尸解仙、李青袖、乃至方才消散的守墓人面容——他们皆含笑颔首，随即化作点点星辉，融入灯焰深处。
灯焰暴涨，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
光柱顶端，一轮真正的银月悄然升起，清辉遍洒，所照之处，所有异象尽数平复。
苗寨恢复静谧，唯有山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罗彬提灯转身，望向罗显神与白巍：“四规山的雷法，借得真巧。”
罗显神抱拳，紫袍猎猎：“先天算的规矩，借灯不借火。”
罗彬点头，目光扫过远处喘息未定的茅有三，又落回身边姗红手中的青铜匣：“紫苗一脉，从此不必守山。”
姗红将匣子递来，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册子，封面墨迹未干，题着四个遒劲小楷：
【梦魇降临】
罗彬伸手欲取——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匣中册页无风自动，翻至末页。
空白纸上，一行新鲜墨迹正缓缓晕染开来：
【终章未写，因梦……尚未醒。】
他忽而笑了。
那笑容里，有罗杉的锋锐，有守墓人的沧桑，有金蚕蛊的诡谲，更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温柔的疲惫。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他合上匣盖，琉璃灯焰倏然收束，缩成一点萤火，轻轻落在他眉心。
月光如水，漫过神道山巅。
山脚下，阿沅手中的糖葫芦重新凝固，晶莹剔透，映着天上那轮银月，也映着罗彬眉心一点微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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