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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彬喉头一甜，舌尖泛起铁锈味，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扶住门框，指节捏得发白，指甲边缘渗出细小血珠，混着方才食指伤口淌下的血，在木纹上拖出三道淡红印子。那血迹未干，竟微微泛起青灰光泽，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吸吮过——不是阴气，而是某种更稠滞、更粘腻的腐蚀感，仿佛血肉正被缓慢抽离生气。

    他猛地抬头，盯住首座神明。

    对方已退开半步，合十的手掌缓缓垂落，指尖悬停于胸前一寸，似在掐诀，又似在压制什么。袈裟袖口滑下，露出一截手腕，皮肤下隐约有暗金纹路游走，如同活物般起伏呼吸。那纹路……罗彬瞳孔骤缩——分明是黑城寺地宫壁画里描绘的“九转镇魂锁”，传说需以三百具未满周岁的童尸骨髓为引，再经七七四十九日阴火焙炼，方能铸成一线。可这锁纹，竟盘绕在活人腕上，且随脉搏明灭。

    “你早知道。”罗彬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片，“该阔叛了，空安震怒，你借势反哺……所以你才强了。”

    首座神明未答，只将左手抬起，掌心朝上。一缕黑气自指尖逸出，凝成半枚残缺的梵文，旋即溃散。那字形罗彬认得——“缚”。但少了一笔横钩，成了残符。缚不住的，是该阔；还是袁印信？抑或……他自己？

    窗外灯笼光忽然摇曳，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竟叠出六耳六目的轮廓。罗彬余光扫见，脊背一凉，却未回头。他盯着首座神明眼中映出的自己——那瞳仁深处，竟也浮起一丝极淡的赤色，如血丝，又似熔岩裂隙。

    “该阔不是叛。”首座神明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如古井回响，“是归位。”

    罗彬心头一震。归位？归谁的位？袁印信？还是……那个被供奉在柜山道场、早已湮灭于天雷之下的伪阴神？

    “该阔本就是‘柜山’。”首座神明缓缓道，“不是神像，不是鬼，是山。”

    罗彬脑中轰然炸开。柜山道场！那山名从来古怪——柜者，藏器之匣也；山者，地脉之脊也。可《云笈七签》有载：“柜山者，幽冥界门之钥，非山非石，乃阴司封印所化之形。”所谓道场，根本不是建在山上，而是……建在封印之上！

    袁印信不是夺舍，是解封！

    他吞该阔，不是吞噬鬼魂，是咬开最后一道锁扣！

    罗彬胃部猛然抽搐，喉间腥甜再涌。他踉跄一步，手撑住门框，指腹无意擦过木纹——那三道血痕竟在蠕动！青灰色血丝如活虫般向内蜷曲，钻入木纹缝隙，整扇门板发出细微“咯吱”声，仿佛朽木不堪重负。下一瞬，门缝里渗出一线黑雾，雾中浮出半张脸：眉目与袁印信酷肖，却眼窝深陷，唇角裂至耳根，正无声狞笑。

    罗彬倏然挥掌拍向门板！

    “啪！”一声脆响，木屑纷飞。那半张脸瞬间崩解，黑雾却顺着掌缘攀上手腕，灼烫如烙铁。他咬牙甩手，血珠甩落，砸在地面竟“嗤”地腾起一缕白烟——那烟气聚而不散，凝成一只赤瞳，瞳仁里倒映出黑城寺全景：佛殿屋顶塌陷一角，瓦砾堆中半截断臂伸出，手指尚在抽搐；演武场东侧槐树歪斜，树干剖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婴孩骸骨，每具骸骨颅顶都插着一根柳枝，枝条末端缠着褪色红布条……

    这是柜山道场的“献祭图”！袁印信早把黑城寺当作了第二祭坛！

    罗彬喘息粗重，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忽然想起徐彔说过的话——“空安故意选明妃殿”。明妃，主生育，主转化，主……胎藏！黑城寺地宫深处，那些被剜去双目的僧侣，他们腹腔被剖开后，内脏位置全被替换成柳树根须，根须深处，裹着一枚枚青皮果实——情花果的幼胚！

    袁印信要的从来不是活人血食。他要的是……孕！是胎！是伪阴神濒死时爆发出的清灵之气，是巫女血脉里流淌的毒巫之体，是黑城寺千年积攒的阴德怨力，更是……罗彬自己！

    三条金蚕蛊在他丹田蛰伏，此刻竟同时躁动，金芒透衣而出，在皮肤下蜿蜒如龙。罗彬低头，只见左臂内侧，不知何时浮出三枚细小朱砂痣，呈品字排列——正是蛊虫本命印记！可其中一枚，正微微搏动，颜色由朱转赤，赤中透黑。

    该阔的印记！

    袁印信吞了该阔，该阔却在他体内，留下了……种子。

    “嗡——”

    一声低鸣自罗彬胸腔炸开。不是心跳，是金蚕蛊的振翅声！三条蛊虫竟挣脱丹田束缚，顺着经脉向上奔涌，直扑咽喉！罗彬喉结剧烈滚动，一股腥甜冲上口腔，他死死咬住舌尖，血珠混着唾液滴落，砸在地上，竟“滋滋”腐蚀出三个小洞，洞底幽光浮动，隐约可见六耳六目的微缩脸庞。

    首座神明终于动了。他并指如刀，凌空虚划，一道金线自指尖射出，不刺罗彬，反劈向地面那三滴血。金线触及血洞刹那，洞中幽光暴闪，六耳六目脸庞齐齐转向首座神明，口中无声开合——竟是同一句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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