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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手上,竟凭空浮起灰白斑点,斑点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皮肉发黑、萎缩,眨眼间,三人蜷缩如虾,七窍涌出黑水,水中浮沉着细小黑蝉幼虫。
“退阵!”许霆厉吼,金刀猛插地面,刀身爆开一圈赤金色光晕,将周遭弟子尽数推开。他单膝跪地,左手按刀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狠狠刺入自己左眼!
鲜血狂涌,他却恍若未觉,只将带血手指在虚空疾书——写的是一个古篆“敕”字。
字成,血光冲天!
庙殿穹顶轰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不见天光,唯有一只巨大、布满青筋与褐斑的老年手掌探下!掌心纹路纵横如地图,中央赫然刻着一枚朱砂印——闾山祖师“九霄荡魔真君”法印!
“祖师手谕!”许霆嘶吼,“敕——灭瘟断根,焚庙净秽!”
那巨掌五指张开,朝下压来!
城隍像双目灰雾疯狂旋转,竟在掌下凝成一面灰盾。巨掌拍落,盾面崩裂,却未碎尽,余势直贯庙顶,整座庙宇剧烈摇晃,瓦片如雨倾泻。而灰盾裂痕中,钻出数十条灰白触手,如活蛇般缠向巨掌指缝!
就在此刻,罗彬动了。
他未上前,未施术,甚至未看那惊天动地的对峙。他盯着地上那滩自己呕出的血——血中“瘟”字已消散,却留下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结晶,静静躺在青砖缝隙里。
他俯身,用指甲轻轻一挑,将结晶拈起。
结晶入手微凉,内里似有血丝游走。
“师尊。”罗彬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所有嘈杂,“您教我辨‘地脉死穴’,说真正的死穴,不在山川,而在人心。”
茅有三一怔,目光扫来。
“司夜是阴司,瘟癀是恶鬼,城隍是神像……可谁规定,神像里不能住着饿鬼?谁规定,阴司印信,不能是瘟癀自己刻的?”
他摊开掌心,结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点猩红微光。
“您说过,命数庇护,只护‘无妄之人’。可若那人,从一开始就在‘妄’里呢?”
茅有三瞳孔骤缩。
罗彬指尖一弹,那粒结晶直射庙殿神龛,不偏不倚,正中城隍像额心朱砂!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朱砂一点,无声湮灭。
紧接着,整座城隍像从额头开始,寸寸剥落——不是崩坏,而是“褪色”。泥胎剥落处,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彩漆脱落处,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咒文蠕动如活虫;就连那双灰雾眼睛,也随着朱砂消失而迅速黯淡、干瘪,最终化作两颗蒙尘的琉璃珠,啪嗒滚落在地。
庙殿内,所有灰雾、黑气、冰晶、黑蝉,尽数僵停一瞬。
然后,如烈日下的薄雪,簌簌消融。
史炘的枯骨旁,一缕极淡的白烟悄然升起,凝成半张模糊的人脸——正是司夜其中一张脸,虚弱得几乎透明,嘴唇翕动:“……谢……”
话音未散,白烟已散。
城隍像彻底坍塌,化作一堆混着黑灰的泥块。泥块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青铜腰牌,牌面阴刻“日巡夜游”四字,背面,却用极细阴刻,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蝉。
许霆巨掌悬于半空,祖师法印的威压骤然消散,仿佛从未降临。他左眼血流如注,却死死盯着那枚腰牌,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
庙外,风声止息。五营兵马的蹄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
比先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的死寂。
灰四爷瘫在罗彬肩头,尾巴软塌塌垂着:“黑老太太……这……这算啥?瘟癀被罗先生一颗血结晶给……给卸了妆?”
茅有三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铁锈味。他看着罗彬,眼神复杂至极,有震动,有释然,更有一种近乎敬畏的确认:“你早知道?”
罗彬摇头,抹去唇边血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您教我的‘地脉死穴’,从来不是找地,是找‘心眼’。”
他顿了顿,望向庙外渐亮的天色:“瘟癀没藏在庙里。他藏在所有人认定的‘常识’里——阴司必正,城隍必神,司夜分魂必强……可若这一切,都是他精心喂养的‘妄念’呢?”
许霆拄着金刀站起身,左眼血糊住了视线,他却用衣袖狠狠一抹,露出那只充血的眼球。他盯着罗彬,良久,忽然抬手,将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金刀,递了过来。
“此刀,曾斩三十六恶鬼,今日,断于你手。”他声音沙哑,却无半分怨怼,“微闾派许霆,欠你一命。”
罗彬未接刀。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枚青铜腰牌,轻轻一掰。
腰牌应声而裂,背面黑蝉雕像从中断开,露出内里——一截细如发丝的灰白蚕丝,正缓缓蠕动,散发出极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这才是真正的瘟癀蛊母。”罗彬将蚕丝置于掌心,任其在晨光下微微蜷缩,“它一直寄在司夜分魂里,借阴司官威掩盖气息,借城隍庙香火温养毒性……现在,它无处可藏了。”
他抬头,目光扫过茅有三,扫过许霆,最后落在庙外初升的太阳上。
“师尊,许坛主,瘟癀未死。它只是……蜕了一层皮。”
“接下来,它会去哪里?”
无人回答。
朝阳刺破云层,金光泼洒在满地狼藉的庙院中。瓦砾缝隙里,一株嫩绿草芽正悄然顶开碎砖,舒展两片细叶。
叶脉上,一点猩红,如血,如痣,如未干的朱砂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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