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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彬双手接过,指尖微颤。展开素绢,上面只有一行小楷,墨迹尚新,力透绢背:
【若三日未归,勿寻。眠龙若醒,断龙谷塌,则玉清峰即为第一殉葬之地。届时,请罗场主代我……将石脑送至四规山地宫。】
落款处,不是白纤,而是两个并列的名字:白纤、徐彔。
墨迹旁,还有一点暗红,已近褐黑——是血。
罗彬捏着素绢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那点干涸血迹,仿佛还能触到温热。
“他们知道会死?”罗显神低声道。
“不。”白崤山摇头,“他们知道,若眠龙真醒,无人能活。可若眠龙未醒,只是虚惊一场……那三日之内,他们还有机会回来。”
“所以这是遗书,也是赌约。”茅有三缓缓道,“他们在赌,罗彬会信他们,会等满三日。”
罗彬闭了闭眼。
他当然会等。
可闫囡呢?胡杏呢?白巍孤身返镇,至今杳无音信……
他睁开眼,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白崤山脸上:“峰主,断龙谷,可有第二条路?”
白崤山目光微闪:“有。一条是正路,自无相崖下坠千仞,沿雾中石栈盘旋而入;另一条……是三十年前刘守拙发现的暗道。入口在柜山北麓一处枯井底部,穿山而过,直抵谷底西崖。但那井口,十年前已被我神霄山以玄铁闸门封死,钥匙由观主亲自保管。”
罗彬点头,不再多言。
白崤山却忽然抬手,示意身后两名紫袍真人上前:“白岘南,白砚舟,你们带罗场主一行人去偏殿歇息。好茶好饭,不得怠慢。”
“是。”二人躬身领命。
白崤山却未随众人离去,反而独自立于殿前石阶最高处,仰头望向天际——那里,暮色正浓,最后一抹赤金正被靛青吞没。他手中拂尘垂落,指尖轻轻敲击玉柄,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似敲在人心鼓膜之上。
待众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白纤,徐彔……你们真以为,观主会让你们去送死?”
“那枚永昌钱,是我亲手放进断龙谷口的。”
“眠龙若醒,玉清峰殉葬?呵……真正要殉葬的,从来就不是玉清峰。”
“是整个先天算山门的余烬。”
“是罗彬……”
他顿了顿,拂尘尾端雪色丝绦无风自动,微微一颤。
“……还有,那个藏在丝焉面纱之后,连我都看不透的‘东西’。”
与此同时,玉清峰偏殿内。
罗彬独坐窗边,窗外松涛阵阵,殿内烛火摇曳。他摊开手掌,素绢静静躺在掌心,那点血迹在昏黄烛光下,竟泛出幽微的青芒。
灰四爷蹲在他肩头,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小罗子,你信不信那老牛鼻子?”
罗彬没答。
灰四爷吱吱又叫:“他撒谎!那井口根本没封!我闻得到铁锈味底下,还有陈年苔藓的潮气!柜山那口井,底下早被掏空了!刘守拙当年挖的不是暗道,是养尸坑!他把先天算逃出来的几个残魂,全喂给了下面的东西!”
罗彬指尖一紧,素绢边缘微微卷起。
“所以,白崤山知道。”
“所以他放我们上山,不是因为敬畏,也不是因为罗显神……”灰四爷声音压得极低,“是因为他需要我们,替他进断龙谷,替他……把下面那个东西,给‘请’出来。”
殿门轻响。
罗显神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只青瓷盏:“峰主差人送来的茶。说是醒神安魂,饮之可暂避地脉躁动之扰。”
罗彬接过,热气氤氲,茶香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
他低头啜了一口。
舌尖微麻。
不是茶味。
是血。
他抬眼看向罗显神。
罗显神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明,却深不见底:“罗场主,丝焉方才在殿后林中,拾到一样东西。”
他摊开手掌。
掌心卧着一枚铜钱。
钱面“永昌”二字狰狞凸起,背面依旧空无一物。
唯有一道裂痕,横贯钱心。
与白崤山所言,分毫不差。
可这枚钱……不该在这里。
因为白崤山说过,观主只带回一枚。
那么这一枚,是从何而来?
罗彬缓缓放下青瓷盏,茶汤表面,映出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幽青。
那青芒,与素绢上血迹的色泽,一模一样。
窗外,松涛声骤然停歇。
整座玉清峰,陷入死寂。
连风都消失了。
罗彬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仿佛应和着某种遥远而古老的鼓点。
咚。
咚。
咚。
——那不是他的心跳。
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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