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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这一缕发丝之上。
可徐彔与白纤……若是傀儡,那真正的他们,如今在哪?
罗彬指尖一颤,捏碎那缕黑发,粉末簌簌落下。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山谷静得出奇。
虫鸣停了。
溪水声也消失了。
整片山谷,像被一只巨手攥住咽喉,连风都不敢喘。
罗彬眯起眼,望向陈鸿铭所住的最末一间屋——窗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烛光,可那光……没有摇曳。
烛火是静的。
死的。
他迅速退开,反手关窗,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灰四爷蹲在他膝前,鼠爪焦躁地刨着地面:“小罗子,咱跑吧!趁他们还没收网!你师尊在玉清峰,四规山那俩也在,咱们喊一声,他们立马就杀进来!”
罗彬摇头,声音哑得厉害:“喊不了。”
“为啥?”
“因为……”他闭了闭眼,“茅有三的阴神,今夜没回来。”
灰四爷一愣:“啥?”
罗彬睁开眼,眸底寒光凛冽:“他诈陈鸿铭时,用的是阳神。可后来去山谷林间窥探的,是阴神。阴神离体,必留一道本命香火锚定肉身。可方才我进门时,瞥见他屋内供桌上,三支香——全灭了。”
灰四爷鼠毛炸起:“香灭了?那他……”
“他要么死了,要么……”罗彬喉结滚动,“被拖进了某个‘界隙’,暂时回不来。”
屋内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不知何时又响起细微的窸窣声——像无数枯枝在墙上缓慢爬行。
罗彬忽然想起茅有三最后那个乱卦。
拇指错落在中指,食指被无名指压住……这不是算错了,是卦象被篡改了。有人在他掐诀的瞬间,强行扭动了他的手指关节,让卦象呈现出“阴阳倒置、乾坤易位”的假象。
而能做到这点的,绝非人力。
那是……更高维的干涉。
罗彬猛地抬头,看向屋顶横梁。
那里,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罩上蚀刻着神霄山十二雷篆。
此刻,其中三道篆文,正在无声褪色——褪成惨白,像被活活抽干了血。
那是神霄山护山阵的“眼”。
三眼失明,意味着——整座山谷,已不在神霄山的庇护之下。
它被割裂了。
成了独立于遮天地之外的……“茧”。
罗彬缓缓起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壶嘴朝下,滴水未出。
他掀开壶盖。
壶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用指甲划着一行小字:
【你来晚了三天。】
字迹,是徐彔的。
罗彬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三天前……正是他从先天算十万大山归来,抵达神霄山山门前的日子。
那时,陈鸿铭亲自迎出三里,笑容满面,说:“罗先生,您终于到了。”
可若三天前,徐彔与白纤便已失陷……
那迎接他的陈鸿铭,又是谁?
罗彬慢慢放下壶盖,转身走向床边。
他掀开褥子,取出那包朱砂粉,又从袖中摸出茅有三给的那张黄符。符纸入手微温,背面墨迹未干,隐隐渗出几缕极淡的青气——那是茅有三以自身阴神精魄所书,非同小可。
罗彬将符纸覆于朱砂粉上,指尖凝起一缕黑气——那是他出黑之后,自行凝练的“破妄阴息”。
黑气缓缓注入符纸。
纸面青气翻涌,符文渐次亮起,却在亮至第七道时,骤然熄灭。
罗彬眼神一凛。
他再次催动阴息,这次更重。
符纸嗡鸣,青气暴涨,可就在即将燃尽最后一道符纹之际——
“啪。”
一声轻响。
符纸中央,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渗出一滴血。
血色极暗,近乎纯黑,落地即化,却在青砖上蚀出一朵小小的、五瓣莲形焦痕。
灰四爷浑身僵住:“黑莲……黑城寺的‘归莲印’……他们把印……烙在了茅老头的符上?!”
罗彬没回答。
他盯着那朵焦痕,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不是陈鸿铭在骗我。”
“是整个神霄山,在等我。”
他直起身,将那张裂符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内袋,压在月形石旁。
随后,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门外,夜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
罗彬迈出一步,赤足踩上冰凉的青石板。
灰四爷惊叫:“小罗子!你干啥?!”
罗彬没回头,只低声说:“他们要我看见‘徐彔’和‘白纤’。”
“那我就去看。”
“但他们忘了——”
他顿了顿,月光落进他眼里,映出两簇幽蓝火苗。
“真正的徐彔,从不会让我等明天。”
“他现在,就要带我去那个秘密。”
罗彬迈步,朝着山谷最深处走去。
身后,那扇门静静敞开,屋内烛火不知何时,已悄然燃起。
火焰安静燃烧,映照着桌上空茶壶,以及壶底那行未干的、属于徐彔的指甲划痕:
【你来晚了三天。】
而就在罗彬身影没入黑暗的同时——
玉清峰偏殿院内,茅有三床上,那具本该沉睡的肉身,眼皮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两具道尸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窝,齐刷刷盯向窗外。
窗外,黑云压境。
云层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张巨大、苍白、没有五官的脸。
它静静俯视着整座神霄山。
嘴角,缓缓向上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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