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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罗彬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当然，并不是针对那几个真人长老，而是神霄山。
道不同，不相为谋。
剔除掉和四规山不一致的弟子，这决策是对的。
可引出出阴神，杀了所有真人长老，这等同于让神霄山那些分出来的弟子，群龙无首……
只是，再转念一想呢？
如果白金楼一行人不为所动。
白奉他们又能做什么？
强行上身，控制？
这无法形成先前那种请君入瓮的局面。
在三香山，弟子也不会合力埋伏。
四规山的道心，是经过破而后立的道心。
白丹台话音未落，罗彬瞳孔骤然一缩，肩头符纸“嗤”地燃起一缕青烟——灵未上身，反被震退半步！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血气，右手本能按向腰间灰四爷的笼子，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竹编。灰四爷没叫，连吱声都没了，整只鼠蜷在笼底，尾巴尖僵直如针。
白崤山没动。
他站在门槛内三寸处，左脚踏青砖，右脚悬空半分，袍角垂坠如墨，纹丝不晃。可罗彬看见了——他袖口露出的手背，青筋浮凸，指节泛白，正死死攥着神霄四御镜边缘，镜面朝内，镜背朝外，铜棱硌进皮肉，渗出暗红血线。
那不是镇定，是强行压住的撕裂感。
罗显神一步横跨，挡在白崤山身侧半尺，左手搭上腰间桃木剑鞘，右手却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似托非托，似擒非擒。他指尖悬停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极细金线绷紧，将三人与白丹台之间寸寸割裂。
“命钟响了七声。”罗显神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你敲的是‘断脉钟’，不是‘集众钟’。”
白丹台冷笑：“断脉钟？它断的不是脉，是假货的根！罗彬，你当真以为我认不出你肩头那道‘阴胎引’？你替白纤续命时，用的可是徐彔的血？可那血里……掺了黑城寺的‘腐骨膏’！”
罗彬浑身一震，指尖猛然收紧——他肩头贴的符，正是以徐彔指尖血混朱砂所绘！可腐骨膏……那是黑城寺镇压尸傀的秘药，入血即蚀，徐彔若真用了，早该溃烂见骨！
白崤山忽然开口，声如寒铁刮过石阶：“白丹台，你既知腐骨膏，便该知，能解此毒者，唯二：其一，六阳金童纯阳血；其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显神后颈，“……四规山‘龙脊髓’。”
白丹台脸色倏然惨白，手中铜钟“哐当”坠地，滚出三尺，撞在柱础上才停下。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只盯着罗显神后颈衣领下若隐若现的一道淡金纹路——那纹路蜿蜒如龙脊，末端隐入发际，正是四规山嫡传血脉烙印！
罗显神没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收回，掌心金线寸寸崩断，无声消散。
白丹台踉跄后退，脊背撞上道像基座，震得香炉摇晃。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跳，忽而仰头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好！好！你们竟把四规山的活祖宗请来了！可你们知不知道——”他猛地指向白崤山，“他袖子里，还揣着半截断指！那是陈鸿铭的左手小指！断口焦黑，沾着雷火余烬！可陈鸿铭……三天前就埋进雷跳崖底了！”
殿内死寂。
罗彬呼吸停滞。他方才只顾盯白崤山手背血线，竟没留意他左手始终藏于宽袖深处！
白崤山终于抬手。
左袖滑落半尺，露出一截枯槁手腕——皮肤蜡黄，血管凸起如树根盘绕，腕骨嶙峋突出，而小指根部，赫然一道斜切创口，焦黑翻卷，边缘凝着暗紫色硬痂，尚有丝丝缕缕青烟，正从痂缝里幽幽渗出。
“雷跳崖底埋的，是陈鸿铭的尸。”白崤山嗓音沙哑，却无半分动摇，“我亲手劈开他棺盖，验过魂牌。可这截指……”他指尖轻轻叩击创口边缘，发出空洞回响，“是昨夜，他爬出坟坑，塞进我袖里的。”
白丹台笑声戛然而止，瞳孔缩成针尖：“你……你早知道？”
“知道他没死，不等于知道他变成什么。”白崤山缓缓卷回袖子，遮住那截断指，“可我知道，能从雷跳崖爬出来、还能把断指塞进我袖子的人……绝不是陈鸿铭。”
罗显神忽然迈步向前，靴底碾过地上铜钟，发出刺耳刮擦声。他停在白丹台面前三步，垂眸看他：“陈鸿铭的尸，是你埋的。”
白丹台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是我。”
“你埋尸时，他指甲缝里嵌着三粒‘青蚨子’。”罗显神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那是初祖峰祖师殿后，百年古槐树皮剥落的虫卵壳。你埋尸的土，带着槐香。”
白丹台浑身剧颤，猛地抬头：“你怎会……”
“因你埋尸时，我在旁边。”罗显神抬手，指尖拂过自己左耳耳垂——那里有一粒米粒大小的褐色痣，“你挖坑，我数你刨土十八下。你填土，我数你跺脚七次。你洒符灰，我闻见灰里混了三钱‘返魂香’——那是白橡炼制‘影傀’时，必加的引子。”
白丹台如遭雷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是白橡！是他逼我！他说若我不埋尸，便将我当年盗取‘太乙九转丹’的事抖给峰主！”
白崤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所以，你放任那些东西，在玉清峰后山挖洞？”
白丹台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它们……它们答应保我性命……说只要我助它们取走神霄四御镜，便替我洗去丹毒……”
“洗去丹毒？”罗彬忽而冷笑，“你可知徐彔为何能活到现在？因他体内‘阴胎’，本就是白橡用太乙九转丹残渣淬炼而成！你盗的丹，早被白橡做了饵！”
白丹台猛地抬头，满脸涕泪：“……不可能！那丹我亲手炼化，三炉九转，火候分明！”
“分明？”白崤山终于踏进主殿，靴底踩碎一片香灰，“你炼丹的紫金炉，炉底第三道刻痕，是不是被你用朱砂描过？”
白丹台浑身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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