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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蛛网寸寸碎裂,灰雾溃散如烟!可白骨并未崩解,反而在白光中急速生长血肉——皮肤泛青,血管凸起如蚯蚓,肌肉虬结如铁铸!那新生躯体,竟与罗彬身形一般无二!只是双目全白,瞳孔位置嵌着两枚微型雷印,缓缓旋转!
“命壳……成了?”丝焉声音发颤。
罗彬喘着粗气,断剑拄地,冷汗浸透后背。他盯着那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忽然笑了:“不,它还没活。”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苗鈭掌心蚕茧,“老苗王给的金蚕蛊,从来只认一个主人。”
话音未落,苗鈭掌心蚕茧轰然炸开!金光如瀑倾泻,尽数灌入罗彬体内!罗彬浑身剧震,发丝根根倒竖,每一根发丝末端都亮起一点金星——正是六线金蚕蛊蛰伏之处!金星连成一线,瞬间勾勒出一道完整金蚕虚影,盘绕罗彬周身,龙首高昂,龙尾垂地,龙睛开阖间,金光如潮汐涨落!
那具命壳猛地僵住,白瞳中雷印骤然熄灭!它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五指颤抖着,竟缓缓抬起,指向罗彬——不是攻击,而是模仿!罗彬抬左手,命壳抬左手;罗彬屈右膝,命壳屈右膝;罗彬张口,命壳亦张口,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唯有一股浓烈腥气喷涌而出!
“它在学你。”丝焉喃喃,“可命格未成,它只是个……哑巴。”
罗彬深深吸气,金蚕虚影龙首低垂,龙须轻拂他面颊,带来一阵暖意。他忽然明白老苗王为何让苗鈭来——不是为杀戮,是为“印证”。金蚕蛊认主,命格便不可篡改;命壳学形,却永远学不会命格深处那一丝活气。他抬手,轻轻按在命壳胸口——那里,一颗跳动的心脏正透过青皮清晰可见,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周围尚未消散的菌丝,使其如藤蔓般疯长缠绕!
“你缺的不是形,是心。”罗彬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白奉教你夺命,老苗王教我护命。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命不该绝。”
他掌心金光暴涨,六线金蚕蛊自他发间腾空而起,六道金线精准刺入命壳心脏!命壳仰天嘶吼,青皮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澄澈金液!金液流淌处,菌丝纷纷枯萎,白骨泛起温润玉色。罗彬五指成爪,猛然攥紧——命壳心脏砰然炸开,金液如泉喷涌,尽数被金蚕虚影吞纳!虚影龙首昂扬,龙睛金芒大盛,竟在罗彬身后投下巨大阴影,阴影之中,隐约浮现三危山轮廓,山巅云雾缭绕,一头金蚕盘踞峰顶,吐纳之间,金光如雨洒落!
命壳轰然坍塌,化作一堆灰白齑粉,齑粉中,唯有那枚血色雷印静静悬浮,光芒已黯淡如萤火。
罗彬弯腰拾起雷印,入手温润,再无半分戾气。他转身,苗鈭已退回原地,十二条金蚕蛊缓缓沉入皮下,额上仅余两条金线若隐若现。黑金蟾趴伏在地,背上六线金蚕蛊蜷缩如豆,呼吸微弱却绵长。灰四爷挣扎着爬起,甩甩焦尾,吱吱道:“臭小子,你刚才……是不是把命壳当补药吃了?”
罗彬未答,只将血色雷印轻轻按在左掌心。印痕入肤,灼痛转瞬即逝,掌心浮现出一枚淡金色印记,形如金蚕衔雷。他抬头望向远处,白环刚与白炎山倒毙之处,两具真人长老尸身旁,赫然多出一道浅浅脚印——脚印边缘泥土微湿,印痕新鲜,分明是刚刚留下!脚印延伸向东南方向,尽头处,一株野桃树斜倚断墙,枝头三朵桃花迎风轻颤,花瓣边缘,竟泛着极淡的紫意。
罗彬瞳孔一缩。紫意桃花……是紫苗一脉的引路信标!老苗王的人,果然来了。可这脚印,为何独独避开苗鈭与黑金蟾所在方位?他快步上前,蹲身细察脚印泥土——土中混着细碎陶片,陶片边缘光滑,断面泛青,分明是三危山特有的“青釉陶”!而陶片缝隙里,嵌着一粒微小的金砂,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灰四爷凑近嗅了嗅,鼠鼻翕动:“吱吱……金砂里掺了尸丹粉!这味道……是紫苗大巫的‘守魂砂’!”
丝焉忽然开口:“守魂砂只用于护送魂魄归山。紫苗一脉,有人死了。”
罗彬指尖捻起金砂,轻轻一搓,砂粒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点暗红——那是凝固的血痂。血痂形状,竟是一枚微缩的神霄四御镜!他心头剧震,猛然抬头,望向罗显神盘坐之处。罗显神依旧闭目调息,可他膝上交叠的双手,食指与中指之间,赫然夹着一片桃瓣——花瓣边缘,紫意正缓缓蔓延,如同活物般向上攀援!
“师兄……”丝焉声音陡然凝滞。
罗彬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向罗显神。距其三步时,他脚步忽顿。罗显神膝上桃瓣紫意已漫过指尖,正沿着手腕青筋向上游走,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诡异青灰。而罗显神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球正疯狂转动,似有无数画面在瞳孔深处激烈冲撞!
罗彬缓缓伸出手,指尖距桃瓣尚有寸许,一股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冻得他指尖发麻。他不敢触碰,只将掌心金蚕印记对准桃瓣——金光如丝,温柔覆上紫意。紫意遇金光,竟如冰雪消融,丝丝缕缕退散。可就在紫意将退未退之际,桃瓣背面,一行细小朱砂字迹悄然浮现,墨迹未干,字字如泣血:
【镜碎山崩,紫苗已殁。速归三危,守棺待诏。】
罗彬手指微颤,金光骤然炽烈,朱砂字迹嗤嗤蒸发,唯余桃瓣本色。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东南桃树,紫意桃花在暮色里摇曳生姿,仿佛无声催促。灰四爷窜上他肩头,鼠爪搭在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臭小子,三危山……真要去了?”
罗彬沉默良久,目光扫过苗鈭,扫过黑金蟾,扫过地上七具尸身,最终落在罗显神青灰的手腕上。他轻轻点头,声音沉静如古井:“去。白子祖师说,道不同,该更理解才对。如今,我该去懂一懂,什么叫‘山崩’了。”
他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清徽五方雷印碎片,又捡起白奉断臂旁那枚染血的桃核,放入怀中。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影子尽头,与苗鈭的影子悄然重叠,十二道金线在影中蜿蜒游动,宛如活物。远处,紫意桃花无声飘落,一片花瓣擦过罗彬鬓角,带着微不可察的凉意,坠入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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