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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洞山的遮天物是瘟癀鬼，基本上板上钉钉。
诚如罗彬在上清殿所言，他克鬼。
只是刚才的鬼太多，老龚也率先出手，罗彬才没有用灯笼。
如果刚才就用灯笼逐散鬼，就算是起效了，他们十有八九进不来仙洞山，还很可能将灯油直接耗尽。
四人朝着山上方向走去。
秦天倾低语道：“地气瘟癀，白日鬼行，吃过什么人，就能化作什么人。往往这种大鬼出现，阴阳界都会举力绞杀。”
“走仙？”罗彬脸色微变。
“并非如此，走仙是成为对方，瘟癀......
罗彬的脚步在六线金蚕蛊三尺外戛然而止。
那虫身通体赤金，六道金线如活脉般在甲壳下缓缓游走，此刻却被三根银针钉入腹节、颈环与尾钩——针尖泛着幽蓝冷光，分明是浸过寒潭冰髓的“断魂引”，专破蛊虫阴脉。它蜷缩着，六对细足痉挛抽搐，口器开合间，竟无声嘶鸣，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连最微弱的蛊鸣都发不出来。
罗彬喉结上下滑动，掌心沁出冷汗。
不是惊惧，而是震骇。
这蛊，是他亲手从黑苗圣坛地宫深处掘出的活物。当时尸解仙残魂尚存余威，整座地宫被九重血瘴封死，他割腕以阳血为引，才撬开最后一道青铜门。六线金蚕蛊蛰伏于尸解仙心室之中，裹着一层灰白胎衣，未睁眼，已吸尽三具守陵尸傀的精魄。他将其带出，不是为控，而是为镇——镇住乌血藤初生时暴烈反噬的根须。此蛊一旦认主，便如脐带相连，蛊不死，主不亡；主若崩，蛊即化煞，反噬千里。
可现在……它被钉在地上，像一截烧红后骤然浸入冰水的铁条，烫得人不敢触碰，又冷得令人骨髓发颤。
罗彬蹲下身，指尖悬在蛊身半寸之上，迟迟未落。
风停了。阳光晒在背上，却无一丝暖意。
他忽然记起昨夜坠入潭底前，耳畔掠过的那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秦天倾的声音，也不是罗显神的，更不像雌一祖师那般清越如钟。那声音苍老、干涩，似枯竹刮过石阶，又像锈蚀铜铃在风里晃荡三下。当时他以为是幻听，是窒息前的濒死耳鸣。可此刻再想，那声音里分明压着两个字：
“……拖累。”
拖累？
谁在说谁？
罗彬猛地抬头，望向台阶下方。
雌一祖师的阳神尸身仍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紫袍边缘沾着几片被雨水泡胀的枯叶。阳光照在其面颊上，皮肤竟透出几分蜡质般的青白，仿佛一尊刚被匠人塑成、尚未开光的泥胎。可就在这静止不动的尸身上，罗彬却瞧见了一丝异样——左袖口内，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嶙峋，青筋虬结如古藤，而那手背之上，赫然浮着一道淡金色纹路！
那纹路蜿蜒曲折，形如藤蔓缠绕，末端分叉成六缕细丝，正与地上六线金蚕蛊头顶那六道金线隐隐呼应！
罗彬瞳孔骤缩。
这不是巧合。
这是烙印！
是雌一祖师在阳神离体之前，亲手刻下的禁制！她早知此蛊藏于罗彬身上，早知其与乌血藤共生共噬的孽缘，更早知……它终有一日会成为罗彬命格中第二道裂痕！
“显神留下的尾巴……”
秦天倾方才所言，此刻如雷贯耳。
罗显神？他怎会与此蛊有关？
罗彬脑中电光石火——浮龟山地窟深处，老龚临死前吐出的最后一句断语：“你身上两道缚，一道是藤，一道是蛊……藤咬你骨，蛊食你念……罗显神替你埋的根，却未替你斩的茎……”
当时他只当是疯话。
如今方知，那不是疯话，是预言。
是雌一祖师借老龚之口，点破因果！
罗彬缓缓起身，转身望向罗显神。
后者正扶着秦天倾缓步走来，脸上神情复杂难言，既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又有深不见底的愧疚。他目光扫过地上金蚕蛊，脚步一顿，嘴唇翕动，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显神道长。”罗彬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这蛊，是你放在我身上的？”
罗显神身形微滞，扶着秦天倾的手指倏然收紧。
秦天倾低低咳了一声，肩膀轻轻一挣，示意自己能站稳。他抬眸看向罗彬，眼神澄澈，却不再有此前那种被阳神俯身后的压迫感——雌一已退，此刻站在阶上的，只是个脱力到几乎虚脱的凡人阴阳先生。
“不是我放的。”罗显神终于开口，嗓音低沉，“是我请的。”
他顿了顿，目光垂落，落在自己左手小指上——那里戴着一枚素银指环，环面蚀刻着细密云纹，纹路尽头，隐有一枚极小的六角星芒。
“三年前，你在浮龟山破开尸解仙棺椁那夜，我曾在雷神崖顶设坛，请过一次‘玄冥镇煞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局成之时，需以活蛊为引，引动四规山龙脉地气，压住你身上初醒的乌血藤躁动。我本欲以药人血饲养一具替身蛊，可那晚雷神崖突降血雨，七道紫电劈开云层，直贯潭底……我听见水下传来一声啼哭。”
罗彬呼吸一窒。
“不是婴儿啼哭。”罗显神抬起眼，直视罗彬，“是金蚕破茧之声。”
“你……”罗彬喉头滚动，竟一时失语。
“我未见其形，只觉一股腥甜阴气扑面而来，指尖银针自动震鸣三声。我知道，是它寻到了宿主。”罗显神缓缓摘下左手小指上的素银指环，轻轻放在地上，正对着六线金蚕蛊，“我未加阻拦。因当时你已神志昏沉，乌血藤正撕扯你心脉，若强行驱蛊，你必当场暴毙。我只能……顺势而为，将它引渡进你体内，以蛊御藤，以阴制阴。”
阳光刺眼，罗彬却觉得眼前发黑。
原来如此。
原来那夜他自以为凭一己之力镇压乌血藤，实则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悄然托住脊梁。罗显神没告诉他，是怕他抗拒；老龚没点破，是怕他心生怨怼；连雌一祖师都未曾明言，只以梦魇相逼，以雷法相试，让他自己撞破这层薄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
却不知，早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拆解着他命中的死结。
“为何现在才说？”罗彬声音干涩。
罗显神苦笑：“因我亦不敢确定……它是否真被驯服。昨夜你入潭前，我掐算过三遍，卦象皆为‘艮上坤下’，山附于地，止而顺承——我以为它已安分。却忘了，艮为山，亦为囚；坤为地，亦为墓。它不是顺承，是蛰伏。”
秦天倾这时插话，语气平静：“蛊虫无善恶，只分主次。它认你为主，却不认你为‘人’。它把你当容器，当温床，当……另一株乌血藤的嫁接砧木。”
罗彬默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纹纵横，气血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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