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仗着救过我妹,在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托付给我们家,你以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吗?!”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虞芊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连眼泪都忘了流。
女人在吼完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脚步凌乱地走来走去企图让心情不那么烦躁。最后憋了半天,给台阶似地为她的冲动挽尊:“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孩子现在也小,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今晚的事今晚的事是我做得不好,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只听一阵碗碟碎裂的声音,虞芊芊将伸手能够到的东西全部疯了般扫落在地上,听见两人争吵声的孩子从楼上下来,站在拐角颤巍巍地看着她们,强忍着哭腔问能不能别吵架了。
虞芊芊最后深深看了对戏的演员一眼,逃也似地摔门离开。
镜头最后给了她一个小跑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
一镜到底。
伴随着邹欲燃嘹亮的“卡”声,这场戏宣告结束,场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宋序离得近,上前给那个因为情绪太过饱满而不受控制落泪的新人演员递了张纸巾。对方受宠若惊地接过,开口道谢时发现自己嗓子也哑了。
“不用客气。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宋序安慰似地轻拍她的肩头,脸上扯出一个柔和的笑。直到听见邹欲燃在喊她和迟月准备上场时勾起的弧度才淡去几分,待到转身之后,笑容彻底消失。
迟月先她一步上楼做准备。她们两要拍的场景会一共有三个:先是在楼上听见争吵而后下楼,随后有一段跑出去找人的镜头,最后沈枝意靠着过去跟易佳荷的相处细节猜测她可能去了西边的小土坡上。
她们三人在那里进行交谈,剧情随之围绕易佳荷的婚姻展开,从而引发对爱情、家庭等现实话题的思考。
宋序步伐缓慢地挪到楼梯上,爬到一半时忽然似有所感地抬头,发现早该进入拍摄房间的迟月居然还阶梯的重点等她。
迈开的步伐顿了两秒,恢复后速度明显比最初快了许多。她看着两人不断拉近的距离已经对方愈发清晰的脸,宋序上一秒刚站到迟月身边,下一秒就听见她语气轻柔地问自己:“心情不太好?”
被戳破心思的宋序尴尬地皱皱鼻子:“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状态看着很差吗?”
“状态不差。”迟月点评道,就是站在大监后面看虞芊芊和人对戏时脸色真的太差了,她想不发现都难。
她想了会,提议道:“一会拍完了我们去吃夜宵好不好?”
毕竟歇斯底里是崩溃。
而底里歇斯会很美味。
“夜宵?”宋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并没有特别饿。但她清楚迟月这样说是为了带她去散心,两人的视线短暂地在空气中交汇,最后她点了点头.
迟月能看出来宋序今晚的心情不太好,尤其在拍完最后一场戏后,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一种茫然,甚至连喊她名字时都会慢半拍。
因为这最后一场戏确实有些特殊。
剧本里,沈枝意带着祝鹤找到了呆坐在小土坡上的易佳荷,女人脸上的泪水早已哭到干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
沈枝意和祝鹤见状,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坐着。因为这种场合下说什么话都容易出错于是干脆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陪伴着,至少不会感到孤单。
良久,易佳荷终于开了口,自顾自地说着自己和妻子的过去。
最开始接这个剧本的时候,迟月对这段叙述还没什么感觉。
那时的她对于“爱”与“不爱”看得很开,甚至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在易佳荷的自述里,她明明已经在日常琐碎中隐约察觉妻子对她并没有感情,但还是心甘情愿地跟她演一场家庭美满的戏,直到最后妻子将真相彻底捅破在她眼前,只留下一地鸡毛。
可就算这样了,就算她已经气到想用离家出走的方式逃避现实了,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跟妻子离婚。
为什么呢?
迟月不懂怎么会有人傻到这个地步,喜欢就在一起,感情淡了就分开,明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没有任何感情是能够冠上“永远”两个字的,母女之间可以彼此厌恶,多年的友情也可以因为任何事情断交。
至于爱情,人类在恋爱时体内会分泌一种名为苯基乙胺的激素,它会在你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产生兴奋与欢愉的信号,可这种激素的浓度峰值连四年的时间都熬不过。
激情褪去之后留下的产物大抵就是责任和习惯,而不幸的是,任何人都无法在这场生物本能的斗争的百分百赌赢。
既然没有任何情感能逃脱时间的枷锁,为什么不干脆放手,而是留在对方身边彼此折磨?
以前的迟月不懂这些。
她没谈过恋爱,也拒绝任何人的告白,因为在她看来任何看似稳固的亲密关系终究会在未来某天断裂破碎。而当这成为某种必然时,它就没有了开始的必要。
反正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直到迟月发现自己在“粉”宋序这件事上持续了将近了七年,并且宋序真的来到她的世界后,这份感情似乎超出了“粉丝”和“欣赏的明星”应该有的范畴,演化成一种喜欢、依赖、占有,等等情愫交织的复杂情感。
源源不断的内啡肽和多巴胺让她熬过了只有自己清楚的、属于她和宋序的“七年之痒”,并且试图将她带到下一个深渊。
仿佛爱她才是本能。
迟月感觉自己走不出来了,至少从过去一直到此时此刻,她承认自己是喜欢她的。
可尽管如此,她对宋序最大的心愿并不是让她回馈自己同等的喜欢,她只想让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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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幸福。
和恋人在一起时能相濡以沫相互扶持,分手时要潇洒干脆相忘江湖,如果一直单身那就更好办了,事业有成有房有车养猫养狗有几个关心要好的朋友,这样的幸福似乎也很不错。
迟月相信爱情的存在,但她又不相信爱情能长久的存在。
她也确信自己拥有爱人的能力,并且在未来某天不再爱时,自己也能洒脱离开。
迟月希望宋序也能有这份洒脱,这样就不会因为另一个人而伤神难过。
哪怕——她是说哪怕——哪怕未来她们真能走到一起,她也希望当自己的存在会给宋序带来痛苦时,宋序能干脆地抽身离开。
至少不要像她跟陆灵泽那样,在一块捆绑了五年痛苦了五年,最后分开时一方又开始闹“我发现我其实是爱你的”戏码。
那样闹得太难看了。
花市乡野的夜晚并没有那么静谧,树间尖锐的蝉鸣配合着躲在草窠里虫豸的低吟响成一片,穿林而过的晚风裹挟着远处麦浪的甜香,虽然找不到拿屁股当灯点的萤火虫,但天上的星星很亮。
下戏后周围的工作人员一窝蜂围过来收拾东西赶紧回家,这边的蚊子很毒,迟月靠近宋序时能嗅到两人身上一致的花露水味。
宋序正出神地看着虞芊芊离开的背影发呆,而迟月也没着急催她,也是保持着戏里坐在小土坡上的姿势,甚至在虞芊芊离开后自动挪过去将空位补上。
她们现在不是沈枝意和祝鹤,只是迟月和宋序。她在等,等待她愿意从戏里走出来。
不过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太久,不知道宋序是真的注意力容易被分散还是纯粹的被这里的景色吸引,几息之后,迟月听见她的声音从耳畔响起:“今晚的星星好漂亮。”
她下意识地抬头和她欣赏同一片天空,那是一种在繁华的京市里绝对见不到的场景。洗墨般的夜空密匝匝地悬着银星,清辉无声地泼向乡野,落在她们身上。
“一起散散步吗?”宋序问她。
迟月率先站直起身,拍干净裤子上的尘土后伸手拉了宋序一把:“如果你需要像易佳荷那样有个宣泄的渠道的话,可以。”
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块,重叠的体温在微凉的夜里无比明显。宋序嗤笑一声:“不宣泄的话就不能喊你一起散步吗?”
迟月假装纠结地沉思片刻,吊了半天胃口后回了句“也行”。
沿着车辙的痕迹一路往外走,就能寻到相对开阔的地带。往右走,穿过满目玲琅的店面后再往左拐去,大约步行十分钟就能回到民宿。
清风徐来,并肩行走时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一块。宋序昂着脑袋数着天上的星星,在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听见迟月的声音:“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易佳荷的故事让你想到自己了吗?”
她闻言顿了一下,偏过视线瞧她。但迟月并没有看自己,也没有抬头看天,而是像个替她兜底的骑士一样观察着眼前的路。
她们的关系不像沈祝与易之间那样。
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直白的问出口。
只不过
宋序眯起眼睛做死亡凝视状,阴测测地说:“喂,你就不怕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迟月假装心痛地捂了下心口,但也只配合了宋序两秒。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多可怜似的:“所以你会怪我吗?”
空气里诡异地沉默片刻,最后以宋序投降般把脸别开告终。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迟月看不清宋序的脸色,但当事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自己肯定又红了——
被可爱的。
宋序摇了摇头,心底延续一晚上的烦闷消去大半。Alph语气平静地开口,承认了:“我确实在易佳荷的故事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迟月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听见对方嘟嘟囔囔地列举:“什么自小认识、临终嘱托、五年,甚至两个人都姓lu,想不联系到一块都难吧?邹欲燃怎么写的剧本啊”
她听见后半句后没忍住笑了笑,但很快又止住笑意认真严肃地支持她:“你说得对,回去了我就说她。”
宋序肯定地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我今天难过的其实不是这个点。”她说完停顿着思索片刻,右手下意识在空气里比划了下,似乎是在组织措辞,半晌才接着说:“我就是想到了过去的五年。”
“怎么说?”迟月适时给予回应,好让宋序知道自己的话她都有认真听。
毕竟易佳荷和宋序真正重叠的地方只有部分。前者对于“五年婚姻”执着的点在于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出的看似稳定和谐的家庭、已经出生的孩子、自己寄托在妻子身上的感情,以及五年光阴本身。而当它们在须臾间被打破大半时,瞬间造成了她的歇斯底里。
宋序开始掰着手指数:“其实我后来想了很多好,那五年里我们互相利用对方的资源名气也好,在对方身上汲取情绪价值也好,掺杂利益过后想清算是算不清的。”
“是。”迟月说,但又纠正她,“可她后面又限制你的自由不更好的发展,而你也把她这些年给的东西还了回去。因此在这种程度上说,你们其实是互不亏欠的关系。”
迟月伸手掰下了她的一根手指,宋序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比出来的“6”,莫名其妙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她和陆灵泽两清了。
她顺势将手抬到耳朵边“打”起电话,缓缓道:“可是我发现我居然浪费了她五年,也被她浪费了五年。”
在这段关系里存在怨恨是难免的,但当她真的放下时,宋序发现自己连“讨厌陆灵泽”这件事都提不起兴致,更多的是一种“以前的我为什么会自我折磨那么久”的疑惑。
“你知道吗迟月?其实当初我在剧本围读时听邹导讲易佳荷的故事时心里就很闷,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自己郁闷的原因。”
“直到今天虞姐在我面前把这个片段演了一遍,从第三视角上看,她真的好傻,那个跟陆灵泽死耗的我更是傻中傻。”
天边有飞机划过,带起一阵轰鸣声。但迟月的注意力依旧落在宋序身上,将自己一直以来很想对她说的话温声道出:
“其实你不用那么怪罪自己。你也说了,当自己以第三视角看时才明白问题所在,而身处在那个语境之下难以自拔的你是无罪的。”
“而且,你现在也走出来了不是吗?”迟月低声笑笑,“能及时止损,已经很勇敢了。”
宋序被她安慰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没有很勇敢吧。”
要是很勇敢的话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抿唇想了会,宋序最后没忍住偏头问她:“迟月,你说我是不是有恋爱脑啊?”
在陆灵泽对自己好时觉得对方心里也有她,过后又觉得陆灵泽对那些Omeg才是真爱,自己不过是关系亲密的朋友。
清醒中的混沌往往最为致命,简直和易佳荷一边在社媒晒自己的家庭有多和睦,夜晚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时隐约察觉到妻子在逃避她时一模一样。
都是拎不清的。
“怎么会呢?”迟月用一种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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