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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有些海贼这才注意到风萧的脸,真是比女人还嫩,这般瘦弱,就算再厉害磨也能磨死他。
众人的刀举起来一拥而上。
风萧确实已经体力极限,面对砍向他的诸多利器,他只能优先挡住刺向他要害的。
刀刃将落下的雨水一分为二,砍向风萧的肩侧。
风萧耳边都已感受到破空而来的寒意,他应付着面前这位,心里却在想若是这条手臂被斩下,他的后半辈子是直接重开,还是就这样接着活下去。
在刀刃刺进皮肤的瞬间,传来的痛感倒是逼迫他做出了选择。
当然是接着活下去,如此痛苦的一生,说不定就直接回去了。
风萧满是对即将到来的疼痛恐惧和这次定能回去的兴奋,黑沉的眼底一片墨色,印出面前海贼满是惊恐的脸。
剧烈的痛感迟迟未曾到来,与他刀相接的海贼力道微松,风萧收回刀向后看去,在他身后的海贼还保持着砍向他的姿势,举着刀迟迟未落。
可他的头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白皙的手指与那海贼粗糙的面庞对比鲜明,指尖陷入他的皮肤,贴近皮肤的指尖染上红色的血迹,又被雨水冲刷变成淡粉色顺着那只手和脸庞滑落。
风萧语塞,怔愣看着那只过去拨弄佛珠敲木鱼的慈悲手,像丢垃圾一般将那海贼尸体甩向一边,溅到他面上的鲜血在雨水冲刷下滑落,可那眼角的红色晕染开来,似是白雪中枝头开放的红梅。
刚徒手捏碎一个人头盖骨的菩萨脸突然对着风萧露出个微笑,十分真诚得道:“太好了,赶上了。”
风萧打了个激灵,时澍杀人了。
他看着身上绽开血色的时澍,莫名心头涌上一股寒意,他咽了下口水,努力让自己别那么没出息,可说出的话还是带了些颤音:“你杀人了。”
时澍的头微微倾斜了半寸,似是对风萧的话感到不解,沉默一瞬后恍然般道:“我的佛珠留给船上的人了,我灵力也榨干了,只能用手。”
他的语气有些委屈,似是对风萧控诉他的行为感到不满。
风萧这下更觉奇怪,怎么杀的人关他何事,不应是时澍自己一个念佛的觉得不对吗,怎的还跟他解释起来了。
见两人旁若无人聊起天来,那一旁的海贼却也不敢上前,一个看着瘦弱的少年杀了他们十几个人,现又来了个徒手捏爆人头盖骨的,他身上可没受什么伤,刚刚赶过来,他们在这的也就只有十个人,真打起来还不一定打得过。
几人对视一眼便生了退意,手持着武器在两人聊天的功夫便悄悄后退。
时澍伸出手想确认风萧有没有受伤,一下搭在风萧的受伤的肩头,痛得风萧尖叫了一声:“你摸哪呢!”
时澍却呵斥了回去:“我叫你等我为何不等!”
风萧哑然,平白气焰矮了一头:“我、我没听见啊!”
时澍知晓不是风萧的错,却还是害怕,若是自己晚来一会,风萧被捉住,他想到自己方才听到的话,只觉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错,下次我一定不会离开你了。”
他肩膀陡然一松,垂下头,恐惧后怕和自责愧疚席卷了他,仗着雨水偷偷落眼泪,也无人知晓。
风萧刚转念发现自己没错,不过其实是他没考虑周全,时澍怎可能见死不救,是他当时没想那么多,但他素来嘴硬,真说起来也不是他的错,正要挺直腰板跟时澍吵上一架,他却突然这般,搞得他一口气憋在了嘴里。
他张了张嘴,吃到了一嘴雨水,要是时澍再吼他倒可吵上一架,这样直接道歉他轻咳一声,反倒是要过来安慰他。
“没、没事,下次注意。”
时澍还是垂着头十分低落。
风萧伸出手轻轻放到时澍的头顶,脸上的笑不同与之前的尖酸讽刺,他的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没什么错,你不是保护了很多人吗。”
总是以他人为先,无法对眼前之人见死不救,这不才是神佛吗。
他从未违背自己的信念。
就算是神也无法预料到所有事,无论哪边都没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风萧不会因为时澍选择那些人放弃自己而愤怒,风萧会因为时澍选择自己放弃那些人而失望。
若是如此,那他也不过失了吸引他的地方,变成芸芸中一人。
也是如此,他才想在他身边毁掉这清澈的禅心。
很愤怒啊,这份纯粹让人心烦。
他抬起时澍的头:“快走吧,不知道那两兄弟有没有事。”若是他们死了,京城那么大,可找不到是哪家妓院。
那些海贼早已逃了,风萧也没打算硬要追着杀干净,他们又不是官府,遇到了贼寇就要剿灭。
他到时,剩下的胖子搂着瘦子的尸体,呆滞得喊着什么,风萧凑过去细听。
“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那个杀你的人。”
风萧用脚都能猜出来的戏码,生死攸关用自己血亲挡刀。
他看多了这种东西,轻嗤一声便上前一脚踢开那尸体:“还活一个就好,不要装疯卖傻,把那夫妻卖掉的地方告诉我。”
风萧对这人已经有些不耐烦,本是怕他们随便说个名字糊弄他耍心眼子逃跑,现在死了一个另一个看着没什么脑子。
郝志专哆哆嗦嗦开始跪在地上磕头:“我说我都说,不要杀我!”
风萧一脚踹在他的肩上:“少废话。”
得了那二处名字风萧便不再理会他,一个老鼠屎谁总喜欢放身边带着。
船上的海盗已然全部撤去船体虽有破碎,倒是能勉强支撑到最近的码头,这船足有三层,能运营这么大船只的想必身后势力定然不小,想必也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活了,因此风萧并不在意那些海贼的去留。
郝志专兄弟二人的住处是货仓,风萧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这场大雨将船板上残留的血迹也冲的所剩无几,若不是躺在地上几步一个尸体来看,一切就像是未发生过。
风萧只是愁苦自己的船票会不会白花了,正当他神游天外想着还有没有船工活着,不会要他们自己开船靠岸时,脚旁的尸体似乎是动了两下。
时澍五感灵敏:“嗲嗲,他还没死。”
风萧停住脚步,这人身上穿得是船工的衣服,救一下还得用上呢。
这低头一看还是个熟人,风萧见人完全睁开了眼睛,他笑弯了眼睛:“呦,收了这么多药钱,小心有命赚没命花哦。”
时澍在给船工检查身体,他倒是好运,腿上受了些皮外伤,被击中后脑暂时晕了过去,现在看来倒是受伤比较轻的了。
时澍给他架了起来,暂时充当他的拐杖。
船工也没想到自己还活下来了,见到风萧这熟悉的脸虽是阴阳怪气的语气,却也足矣让他喜极而泣:“呜呜呜呜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我差点见不到我娘了。”
他就这般旁若无人得哭了起来,吵得风萧“啧”了一声,细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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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工的年纪不大,死里逃生倒也情有可原。
风萧也是闲得没事,倒真跟他闲聊起来:“那么大人了还天天给娘挂在嘴边。”
船工止住了哭声:“你不懂,多大了也是娘的宝,我这次赚了这么多银子,等回去就能证明我娘配的药确实好用。”
风萧想到那昂贵的药丸子,再看时澍这没事人一样的状态,觉得这钱花的还是值的,他来了兴趣:“哦?那药其实是你娘配的?”
船工立马挺直胸脯:“对啊,我娘可厉害了,不仅是晕船药,什么伤寒药内伤外伤,用上就好使,就是我娘之前卖的便宜,让那些药铺子没钱赚,就找人来我家门口闹,说我娘的药吃死了人,这些黑心肝的东西,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别人做得好就要打压,一群畜生!”
他看着也就跟风萧这具身体一般大的年纪,越说越是兴奋,说着说着又要哭了起来。
风萧听到如此截住他的哭腔:“那你有没有治刀伤和跌打损伤的药?”他这伤口和手还疼着呢。
船工的哽咽声卡在喉头僵硬得转为一个“有”字。
风萧伸出自己像馒头一样的手:“这能治吗?”
船工拍着胸脯:“当然,保证你两天就恢复如初。”
风萧对此很满意,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晕船药很好用,你母亲很厉害。”
船工却又红了眼眶,小孩子一般终于得到了他人的认同。
却听到风萧又说道:“你母亲应该也不希望你卖这么贵吧,给我便宜点。”
船工一噎,有几分不情愿得说:“公子你应该不差这点钱吧”
风萧对着他笑了笑:“差。”
不傻都能看出来风萧不差钱,虽然衣服穿得差,就这身皮肉就不像是普通人家长大的。
他看了看一边给自己当拐杖的时澍,又看了看笑眯眯像只狐狸的风萧:“药免费送给你们了,收你的钱我也会退给你,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风萧倒没有厚脸皮的认下,他本意从未想过要救人。
三人这一路走来身后多了许多人,有人运气好躲起来没被发现,有的人受了些皮外伤,还有一些受了重伤简单包扎一下等着救援,剩下的就是运气不好的,成为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万幸的是船上有懂医术的,重伤的不必因耽误医治死去。
那小船工倒是聪明,将自己带上船的药都拿了出来,不忘宣传下自家医馆。
风萧坐在船头,仰望着海上的星空,方才下过雨,现在十分晴朗,高高悬着的月亮默默注视着下方一切,风萧捡起从货仓中翻出的酒喝了一口。
一般,不如过去的琼浆玉酿,单纯的辣,如耳边传来的哭声,带着世间独有的离别痛。
他笑人们的愚昧:“死不死的,只是去下一个轮回,他们还会活得好好的。”
“不他们哭是因为再也见不到了。”
时澍不知何时忙完坐在他的身边,回了他的话后整个人失态得坐下,他整个人透着疲态,今日消耗很大,十分疲累。
风萧微怔后无言,是啊,这么久没有见到唤他老祖宗的小妖怪他也会想念。
时澍问:“嗲嗲,你在喝什么?”他好累,坐着的力气都没有,索性躺在风萧身边,睁开空洞的琉璃眸,望向和风萧的同一片夜空,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风萧酒壶送到嘴边的动作一顿,贴心递到时澍手边:“大米汁,味道有点辣,你尝尝。”
时澍有些欣喜,抓过瓶子放到嘴边就是一大口,辛辣刺激的感觉让他差点吐出来,眼眶憋得发红,强逼着自己咽了下去,没有忍住齿间溢出清咳。
风萧眯着眼睛看他,时澍的琉璃眸覆着一层水光,咳得脸上脖子都带着薄粉。
他低笑了两声,望着远处岸边的灯火,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船要靠岸了。”
时澍难得不想动,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完了,惰性是最能毁掉一个人的东西。
船工下去和岸边穿着同样工服的人交谈了两句,那人大惊失色,随后带着那名船工匆匆走掉,应是去和上级汇报情况了。
随即岸边涌来很多同样衣服的人,一个中年男人喘着气到了船上,衣衫和发丝都有些凌乱,他喘了两下:“诸诸位令诸位陷入此等险境,实乃我云氏失误,诸位且放宽心,已差人为诸位准备好客栈和热饭菜,全部免费,明日将为各位调运一艘楼船,将各位安全送达。”
云氏便是这船后面的大东家,细说起来与他们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关系,反而也承受了很重的损失,但人家的态度就让人很舒服,怪不得能垄断水上的运输业。
本是一起排队,等着前方记录的人员分配,有人发现了身后站的是时澍二人,便非常客气得让出位置,让二人先去。
风萧很累,便也不客气,就这样一个让一个走到了最前排。
微微的骚动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风萧突然出现在最前面,记录人微愣片刻,扫向后方的人看着不是被强迫的便也没多说。
“几人?男女”
风萧回:“男,两个。”
“可能同住否?”
船上的人不少,很可能房间会不够,若是可以住一起那便省了一个房间。
风萧看了下身后的长队,那时不时存在的道德跑出来作祟:“能”
“不能。”
风萧诧异看着身后打断的时澍,冷笑一声:“对,不能,我们不熟。”
记录人的眼睛扫过风萧和他身后的时澍,心中悄悄犯嘀咕,笔下却已分配好客栈,将纸条凭证交到风萧手中。
风萧看了眼塞到时澍手里:“我看完了,你自己看吧。”随后便站到引路去这个客栈的小厮那处。
时澍:他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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