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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向太后禀报进展。”
“可提过……张家二侯?”
“只字未提。”李璋迎着天子目光,毫无避让,“臣所奏,唯钱宁、杨旦二人劣迹,及朱宸濠暗通宁王旧部之事。至于张家二侯……”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臣以为,此事不劳陛下费心——自有太后,亲手料理。”
李士实呼吸一滞。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自己在豹房醉后失言,指着墙上《太宗北征图》说:“朕若御驾亲征,定要比太宗爷走得更远!”当时张太后正在旁饮茶,闻言只淡淡一笑,搁下青瓷盏时,盏底与紫檀案几相碰,发出清越一声——“当”。
那声音至今犹在耳畔。
李士实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对那报信净军挥袖:“去告诉蒋贵,朕即刻动身。另传旨内阁:今夜寅时三刻,乾清宫召对,议亲征诸事。再命锦衣卫北镇抚司——”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掠过李璋面庞,“即刻提审钱宁,限三日之内,录其供状,列其党羽,桩桩件件,不得遗漏。”
净军领命而去。
李士实又看向李璋:“裴卿,你随朕同往仁寿宫。”
“遵旨。”李璋躬身,余光却瞥见严嵩悄悄松了口气,而江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一行人离了凉亭,沿青石甬道而行。道旁新植的蜀葵开得正盛,紫红花盘灼灼如火。李璋缓步随在李士实身后半步之距,袍角拂过石缝里钻出的野草。他忽然想起濯芳园里夏青咬在他肩头的牙印——那点微痛早已消散,可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灼热的印记,像一枚隐秘的烙印,提醒他刚刚从怎样一场风暴中心全身而退。
仁寿宫檐角铜铃在风里轻响。
李士实忽而驻足,没有回头,只低声道:“裴卿,你可知朕为何敢用你?”
李璋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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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知。”
“因为朕看得见你的野心。”李士实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可朕更看得见,你的野心,从来不在龙椅之上——而在龙椅之下,那些朕想砍却碍于祖制、碍于人言、碍于亲情而迟迟未砍的头颅之上。”
他终于转身,凤目如炬:“所以朕不怕你狠,只怕你不够狠。现在……”他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朕给你一道密旨。”
李璋心头一跳,面上却愈发沉静:“臣,恭听圣训。”
李士实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未封口,只以朱砂画了一道凌厉剑痕。他将素笺递来,指尖几乎触到李璋掌心:“明日午时,你持此密旨,去刑部天牢提审一人——不是钱宁,是杨旦。”
李璋接过素笺,指尖触到纸面微潮,似有汗渍未干。
“告诉他,”李士实声音渐冷,“若三日内不将朱宸濠勾结宁王余党的全部密信、联络人名录、藏匿军械图样尽数交出……”他忽然抬手,做了个利刃横抹脖颈的动作,“他儿子杨文骢,便会在西市口,先他一步,身首异处。”
李璋垂首:“臣,明白。”
“还有——”李士实转身欲行,忽又顿住,背影挺拔如松,“你若见到夏皇后……替朕带句话。”
李璋屏息。
“告诉她,”李士实望着仁寿宫朱红宫墙,声音轻得像一声呜咽,“朕记得她绣的那只蝴蝶,翅膀上少了一根金线。”
李璋心头剧震,几乎站立不稳。
那只蝴蝶……他见过。就在濯芳园寝殿妆匣底层,一方褪色的湖蓝帕子上,用金线绣着半只残蝶——左翅完整,右翅只余三道断线,像是绣到一半,被人强行扯断了丝线。
夏青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只蝴蝶。
李士实却记得。
李璋喉头滚动,终究只低声道:“……臣,一定带到。”
仁寿宫宫门已在眼前。朱漆剥落处露出陈年木色,像一道愈合又撕裂的旧伤。李璋抬脚迈过门槛时,忽觉袖中素笺滚烫,仿佛烧穿了布料,直烙进皮肉深处。
他不敢回头。
可他知道,就在百步之外的濯芳园深处,那个刚被他揉碎又拼好的女人,正躺在浸透汗水的床褥上,用指甲一遍遍抠着床柱雕花——那里藏着半片被削平的金箔,是三年前某个春日,她偷偷粘上去的、一只真正完整的蝴蝶。
风过宫墙,卷起几片枯叶。
李璋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总在暴雨前感到心悸。
原来不是恐惧雷声。
而是恐惧自己终有一日,会亲手劈开那道隔开光明与幽暗的宫墙,让所有不敢见光的东西,曝晒于万里晴空之下——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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