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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忍不住,脱口而出:“裴千户,你……当真舍得?”
裴元看着他,平静道:“许帅,臣不是舍得,是不得不舍。若连我这个锦衣卫都守不住规矩,又凭什么让边军兄弟们信——这回,天子是真要动真格的?”
朱厚照终于笑了。
不是敷衍的笑,不是客套的笑,而是胸中块垒尽消、志得意满的大笑。
他大步走回亭中,亲手提起笔,在那张写着“镇国公”“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的白纸上,朱砂饱蘸,龙飞凤舞写下四个大字——
整饬京营
墨迹未干,他将纸一撕为二,一半掷于案上,一半递向裴元:“裴卿,这半张,朕赐你——从即日起,你就是‘京营整饬钦差大臣’,便宜行事,百官不得掣肘。”
裴元双手接过,郑重捧于胸前,深深一拜:“臣,谢恩。”
朱厚照却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耳畔,只说了八个字:“张家二侯……朕知道了。”
裴元心头一震,抬眼望去。
朱厚照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疑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与玩味。
他明白了。
不是明白了事情本身,而是明白了——裴元早已把棋局铺到了豹房之外,把火引到了永寿伯府门口,又借着今日这场“整饬京营”的东风,将所有线索,都悄然系在了“天子欲振军心”的大义名分之下。
张家二侯贪墨军饷、侵吞屯田、私贩军械……这些事,以前是罪证,现在却是整饬京营的绝佳由头。
李士实若想保张家,就得站出来反对整饬;可只要他一反对,就等于站在了天子重振军备的对立面——那他这些年经营的“边军代言人”人设,立刻崩塌。
而若他默许整饬……那张家二侯,就是第一批祭旗的羔羊。
一石二鸟,釜底抽薪。
裴元垂眸,掩去眼底锋芒,只低声道:“陛下英明。”
朱厚照哈哈一笑,转身拍了拍江彬肩膀:“江帅,你那‘铁鹞子’,朕改日亲自去校场瞧瞧。听说你新练的火铳阵,三段击打得极稳?”
江彬顿时精神一振:“回陛下,臣已练至四段击,百步之内,弹无虚发!”
“好!”朱厚照大喜,“那朕就点你为整饬京营副使,专司火器操演。”
江彬大喜过望,扑通跪倒:“臣,肝脑涂地!”
许泰、郤永等人见状,哪还坐得住?纷纷上前请命,愿效犬马。
朱厚照一一应允,又特命严嵩草拟诏书,三日内颁行天下。
待众人退去,凉亭只剩裴元与朱厚照二人。
朱厚照忽然敛了笑意,负手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声音低沉:“裴卿,朕问你一句实话——你费尽心机布这一局,究竟图什么?”
裴元沉默片刻,反问道:“陛下觉得,臣图什么?”
“图权?”朱厚照摇头,“你已有锦衣卫实权,又有备倭大将军虚衔,更得朕信重,何须多此一举?”
“图财?”他嗤笑,“你连南镇抚司的屯田都肯捐,显然不缺钱。”
“那……图名?”
裴元终于抬眼,目光澄澈:“臣图的,是一支真正能打仗的兵。”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朱厚照凝视他许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好。朕信你这一回。”
他顿了顿,又道:“但朕也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事,可以做,不能说;有些人,可以动,不能杀。张家二侯……朕留着,还有用。”
裴元躬身:“臣明白。”
“另外……”朱厚照眸光微闪,“夏青那边,你收着点。太后最近身子不好,别让她再操心。”
裴元心头一跳,垂首应道:“是。”
朱厚照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裴元退出凉亭,踏上青石小径,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微凉。
他脚步未停,却在经过一丛修竹时,忽而驻足。
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他伸手折下一枝青翠竹枝,指尖用力一拗——咔嚓。
竹节断裂,清脆利落。
他将断竹随手抛入道旁水渠,任其随波而去。
身后,永寿伯府朱红大门巍然矗立,门楣上“敕建永寿伯府”六字在夕照中泛着暗金冷光。
而就在府邸深处,一座幽静偏院内,张鹤龄正暴跳如雷,将一只青花瓷盏狠狠砸在地上:“什么整饬京营?什么钦差大臣?那裴元,他是不是疯了?!”
张延龄却瘫坐在太师椅中,面色灰败,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密报,指节发白:“哥……他不是疯了。他是……要咱们的命。”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字——
南镇抚司十二屯田,已具表献于天子,充作整饬京营公田。
张鹤龄一怔,随即狞笑:“呵……他倒会做人!可他捐他的田,关咱们什么事?!”
张延龄苦笑,将密报翻转,背面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查得,永寿伯府名下七处屯田,均系冒籍军户、虚报垦荒所得。田契存于户部,账目在兵部,实土……在锦衣卫北镇抚司暗档。
张鹤龄笑容僵住。
北镇抚司暗档——那可是连内阁大学士都调不出的绝密卷宗。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角,声音发颤:“他……他怎么会有?!”
张延龄闭上眼,喃喃道:“他怎么会有?……因为他三个月前,亲手审了户部侍郎王缙。”
王缙,正是当年经手永寿伯府屯田过户的户部官员。
张鹤龄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原来,从那时起,裴元就已在等这一刻。
不是等张家犯错,而是等张家——无可辩驳地,站在了“整饬京营”的对立面。
风过竹林,呜咽如泣。
裴元走出永寿伯府,抬头望天。
残阳如血,泼洒在东安门高耸的城楼之上,染得琉璃瓦一片赤金。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向东安门走去。
身后,永寿伯府朱门紧闭,仿佛一只闭上的眼睛。
而前方,长安街灯火初上,车马如龙。
他知道,今夜过后,京师的风,就要变了。
不止是风。
是刀锋出鞘的寒光,是钝器破空的闷响,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睁开,盯住了同一片土地——那片曾被血与火反复耕耘,又被权与利层层覆盖的,大明军屯。
裴元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不,他早就不缺钱了。
他缺的,从来只是——一个能让这艘巨舰,不再沉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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