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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862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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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围绕都察院的争斗落下帷幕,大家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斗而不破。

    各自心中是什么滋味那就不好说了。

    梁储自然是大败血亏,为东山再起积攒的政治资源消耗殆尽。

    众人见他神情落寞,也都知道这位...

    杭州城的雨,是断不了的线。

    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黑,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与两侧酒旗斜斜垂落的残影。我蹲在临安坊口一家药铺檐下,袖口卷至小臂,左手攥着半块硬如石髓的炊饼,右手捏着支秃了三分之二的狼毫,在随身携的旧账册背面写写画画——不是记药名,也不是算银钱,而是把今日在新衙门里听见的七句闲话、三声咳嗽、两道打量眼神,全拆开揉碎,再按脉络重新拼回去。

    “林主簿”这个头衔挂在我身上才满七日,连印信上的朱砂都没干透。上头给的差事明面是协理杭州府户房钱粮稽核,实则连库房门槛都未许我跨进半步;每日只消卯时到,巳时散,坐在东厢最靠窗那张掉漆的梨木案后,替老主簿誊抄几页早已作废的崇宁年漕运折子,末了还得恭恭敬敬递过去,请他朱笔批个“已阅”。

    可那老主簿,姓陈,五十有三,右耳聋了十七年,左眼蒙着块油渍浸透的蓝布,却偏偏能从我蘸墨时笔尖悬停的毫秒长短,判断我昨夜是否宿在城西勾栏后巷的塌房里。

    今早他忽然放下茶盏,盖子磕在盏沿上,响得像敲磬:“小林啊,你既读过《通典》,可知‘天下财赋,盐铁居半’?”

    我没应声,只把砚台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便笑了,笑纹里嵌着陈年茶垢:“盐引,不是纸。是命。”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马蹄踏碎水洼,溅起的泥点子糊在药铺幌子上,像一滴干涸的血。我抬眼望去,见三骑自西而来,为首那人玄袍窄袖,腰间悬剑不佩鞘,鞍桥上却绑着只紫檀食盒——盒盖严丝合缝,可那股子沉郁的龙脑香,混着极淡的、几乎被雨水压住的血腥气,还是顺着风钻进了我的鼻腔。

    是谢珩。

    我指尖一紧,狼毫尖在账册上洇开一团浓墨,形如一只睁不开的眼。

    七日前我初抵杭州,正是谢珩亲至码头相迎。那时他穿的是素青直裰,发束白玉簪,笑说“久仰林兄清名”,手却在我腕上虚虚一搭——那力道轻得似抚琴,可我左手小指第二指节处一道陈年旧疤,竟隐隐发麻。后来才知,那疤是十二岁在汴京西市被流矢擦过,无人知晓,连我自己都忘了它还活着。

    而此刻他策马停于药铺门前,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如刀出鞘,玄袍下摆扫过积水,竟未沾半点泥星。他身后两人垂首立定,一人捧匣,一人执伞——伞面微倾,恰好遮住他半张脸,却遮不住他抬眼望来时,瞳底掠过的那抹冷光,像霜刃刮过冰面。

    “林主簿。”他唤我,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雨声,“借一步说话。”

    我慢慢将狼毫搁回笔山,用袖角擦净指尖墨迹,起身时顺手把那半块炊饼塞进怀里——硬得硌肋,但够顶半日饥。

    谢珩没走正门,径直绕至药铺后巷。我跟着,脚下青砖滑腻,雨丝斜织,打湿鬓角,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爬。他在一扇褪色的桐油木门前驻足,抬手叩了三下,不疾不徐,节奏同我昨夜在客栈屋顶数更漏时默念的《大周律·盐法篇》章句节拍分毫不差。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枯瘦的脸,眼皮耷拉着,像两片风干的橘皮。他看清谢珩,喉结上下一滚,侧身让路。

    屋内无窗,唯有一盏豆油灯搁在土灶台上,火苗蜷缩着,把墙上挂的七八张人皮面具映得忽明忽暗。那些面具或怒或悲,眉目皆逼真得瘆人,唯独眼窝空洞,仿佛被剜去了所有活气。

    谢珩解下腰间食盒,放在灶台边那只缺了口的粗陶碗旁。他打开盒盖——里面没有膳食,只有一叠齐整的盐引,约莫二十张,每张引面上盖着两枚朱印:一枚是两浙转运司的“盐课专用”,另一枚却是刑部侍郎私印,阴文“沈砚之”三字,边角锐利如锯齿。

    “昨日申时,钱塘江上翻了艘运盐船。”谢珩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沉,“船是官办的,货是私贩的,人是死绝的。捞上来十七具尸,十三具穿水靠,四具着绸衫——其中一具,怀里揣着这张。”

    他指尖拈起最上面一张盐引,轻轻一弹。引纸微颤,背面竟浮出一行极细的暗红字迹,须凑近三寸才能辨清:“丙寅年七月廿三,兑浙东盐场余引三百担,经手:林昭。”

    我名字。

    我呼吸未滞,甚至没眨一下眼,只盯着那行字。红得不匀,像用陈年鸡血混了朱砂写就,字迹略带拖曳,显是书写时手腕发抖。可这字……绝非我所写。我写字向来偏锋入纸,力透三页,而这行字藏锋太深,转折处刻意圆润,分明是摹本。

    “林昭”二字,是我本名。三年前弃籍离京时,户籍册上已勾销此名,如今公文往来,只称“林砚”。谢珩却用“林昭”——他是在提醒我,有些东西,烧不干净。

    “验过了?”我问,嗓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

    谢珩颔首:“水靠上缝着钱塘水师的暗标,绸衫里衬绣着沈侍郎府的云纹。十七具尸,十六具验明正身,剩下一具面目全毁,手指骨节粗大,掌心茧厚如铁——是个惯使长矛的。仵作说,他死前半个时辰,还在吃蟹粉小笼。”

    我心头一跳。

    蟹粉小笼,是城南“醉仙楼”的招牌。那楼子老板姓吴,曾是我父亲幕僚,五年前因贪墨军饷论斩,临刑前夜,托人给我送来一只空荷包,里面装着三粒腌渍过的梅子核。

    “沈侍郎昨夜戌时,入宫面圣。”谢珩忽然换了话题,目光如针,“陛下留他用了晚膳,赐了半盏松醪酒。酒是御酒房亲酿,酒液澄澈,入口甘冽——可沈大人回府后,吐了三次,吐出来的全是血沫。”

    我终于抬眼,直视他:“所以?”

    “所以,”谢珩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是幅工笔小像:一名妇人坐于灯下补衣,侧脸温婉,鬓边一支银杏叶纹素银簪,簪尾弯成新月形状。画角题着两行小楷:“壬午年冬,阿沅手绘于汴京宣德门外槐荫巷。”

    阿沅。

    我生母闺名。

    我母亲死于二十年前一场“急症”,病榻前只有我父亲与两名老仆。我八岁,跪在床前抓她冰凉的手,她最后说的是:“砚儿……别碰那盏灯。”

    后来我才知,那夜灯油里,被人掺了半钱断肠草汁。

    “这画,”谢珩指尖拂过银杏簪,“是你母亲亲手所绘,赠予沈砚之。他们少年相识,曾有婚约。只是后来,沈家攀上高枝,退了聘礼,另娶了兵部尚书的嫡女。”

    我喉咙发紧,像被那盏灯的灯油糊住了。

    “沈砚之今年四十九,膝下二子一女。长子沈恪,任两浙转运司盐课提举;次子沈恂,在刑部任员外郎;幼女沈沅,十七岁,尚未议亲——上月十五,她独自赴灵隐寺进香,中途离队,申时三刻归返,轿帘低垂,未让人窥见面容。”

    雨声骤密,噼啪砸在屋顶瓦片上,像无数细小的鼓槌。

    我忽然想起今晨在衙门廊下遇见的那位沈姑娘。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几枝淡墨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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