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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删改下。）
费宏和费采两人很快就收拾了家当准备离京。
费宏这次走的很狼狈，除了朱厚照赐给了驿传，别的待遇什么都没有。
其苦逼程度，甚至超过了李士实。
李士实虽然走的也很狼...
裴元踏出华盖殿时，天光正斜斜切过檐角，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影子。他脚步未停，却在丹陛之下微微一顿，抬手按了按左肋——那里自倭国归来便隐隐作痛，初时以为是海上颠簸所致，后来才知是肋骨在登州码头被乱石撞裂了一道细缝，愈合时牵扯着经络，每逢心绪翻涌或思虑过甚，便如针刺般一跳一跳地提醒他：这副身子，已非当年能单骑闯营、三日不眠的铁打之躯。
他没坐轿，只让小太监牵了匹温驯的枣红马，缓步出了午门。春深了，柳絮浮在风里，沾在肩头，又轻又痒，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试探他的耐性。街市喧闹，卖馉饳的、修刀剪的、吆喝冰镇酸梅汤的，声浪一层叠一层扑来，可裴元听得分明的，却是自己衣袖拂过马鬃时那细微的沙沙声。
他忽然想起焦小美人昨夜伏在他胸口说的一句话：“大人总把别人当棋子，可谁又不是在别人的棋盘上走呢？”
那时他正闭目养神，只当是枕边呓语，未曾答话。此刻马蹄叩在石板路上，一声一声，竟似那句话在应和。
智化寺离宫城不远，半炷香工夫便至。山门紧闭，守门僧见是他，不待通报便侧身让开。裴元熟门熟路穿过天王殿、大雄宝殿，直入后院藏经楼旁那间僻静禅房。房内陈设极简，唯有一榻、一几、一鼎铜炉，炉中焚着沉香，青烟笔直，竟似凝滞不动。
他解下腰间佩刀，搁在几上，刀鞘磕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未启的密信——那是今晨卯时刚由东厂暗桩递进来的，信封背面画着半枚铜钱，钱孔处点了一粒朱砂。
裴元没拆，只将信压在刀鞘下，抬手拨了拨炉中香灰。灰烬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烧得通红的炭核，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
门外忽有脚步声止于阶下，接着是毕真低沉的声音：“千户大人，山东急报。”
裴元没应声，只用指尖捻起一撮香灰，在几案上写了三个字：**银、地、人**。
毕真推门而入，一身靛青直裰，袍角还沾着未干的泥点，显是刚下船不久。他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鲁藩旧地六府，已有三府传出流言，说朝廷要拿百姓充役去挖银矿。兖州府衙前昨日聚了两百余人，举着‘宁死不赴倭’的布幡，县令不敢弹压，只闭门不出。”
裴元终于抬眼：“谁散的？”
“查不清。”毕真摇头，“像是从济南府学先传出来的，几个生员在茶肆高谈阔论，说倭国银山若归大明，必征齐鲁丁壮，运粮造船，十年不得返乡。话传得极快，到今日，连登州渔户都在议论——若朝廷真派船队往倭国运兵，怕是要征他们的渔船。”
裴元轻轻一笑：“征渔船？倒是聪明。”
毕真顿了顿，又道：“更棘手的是，济南府新任同知，是梁储门下……”
话未说完，裴元已截断：“不必说了。梁储想借民乱逼我表态，好让我在陛下跟前失分。他倒忘了，当初鲁藩羊政害死的人里，济南府学出的举人最多。”
他起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木棂。窗外一株老槐枝叶繁茂，树影婆娑，恰好遮住半面西墙。墙根下，几只麻雀正啄食着散落的香灰。
“你去趟云唯霖那儿。”裴元背对着毕真，声音平缓，“告诉他，把去年收的那批‘青盐’全放出去，专卖给济南、东昌二府的盐商。再让他把云家船队在登州港停泊的二十条沙船，连夜调往胶州湾——不卸货，只亮旗。”
毕真一怔：“亮……什么旗？”
“锦衣卫北镇抚司勘合旗。”裴元转过身，目光清冽，“告诉云唯霖，就说我说的：凡敢哄抬盐价、囤积铁器、私造火药者，一律以‘通倭资敌’论。首告者，赏白银千两，授实职百户。”
毕真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拳应诺，转身欲走，又被叫住。
“等等。”裴元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铃，铃身铸着獬豸纹，铃舌却是空的，“把这个交给宋玉。告诉他，明日辰时三刻，带三百名穿皂隶服的力士，到济南府学门前站班。不说话，不驱赶，就站着。若有人问，只答四个字——‘奉敕查田’。”
毕真接过铜铃，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獬豸獠牙，心头微凛。他知道，这铃一响，济南府学那些整日高谈阔稷、指点江山的年轻书生们，怕是要真正尝到什么叫“奉敕”二字的分量了。
待毕真退出，裴元重新坐回几前，这才拆开那封火漆密信。信纸展开，墨迹是用极细的鼠须笔所写，字字如刀：
> **倭使团已抵宁波。领队为大内弘，携金箔百卷、银锭三千，称愿献倭国金山图十二幅，换大明赐其王“镇倭将军”印信一枚，并许其岁贡不绝。**
裴元盯着“镇倭将军”四字看了许久，忽而低笑出声。笑声在空寂禅房里回荡，竟有些瘆人。
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得极慢，每一划都似在刻碑：
> **倭使所携金银，尽数充入备倭军费。**
> **金山图十二幅，着工部匠人依样摹绘十份，分送浙江、福建、广东三省巡抚，及登莱、天津、辽东三镇总兵。**
> **另摹三份，送内阁、兵部、户部。每份图后，附臣亲笔批注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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