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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942进攻的艺术(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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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时候,裴元回了灯市口老宅。

    毕竟能做的都做了,后续会得到什么结果,要看天意了。

    裴元回家后逗了逗孩子,然后就与焦妍儿一同用晚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仆妇在外回禀,说是夏助在...

    正月十一的清晨,雪停了,天光却仍灰蒙蒙地压着紫宸宫的琉璃瓦,檐角冰棱垂悬如刃,风一过便簌簌落下一串碎晶。裴元抱着裴启坐在东暖阁临窗的紫檀塌上,孩子裹在猩红锦缎襁褓里,小脸皱着,眼皮半睁不睁,鼻尖微翕,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浮游片刻便散了。赵继宗披着银鼠皮斗篷坐在塌沿,发髻松散,鬓角沾着几缕未干的汗湿青丝,指尖还残留着奶渍的微腥甜味——她刚喂完,乳汁尚在衣襟内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窗外廊下,程知虎躬身立着,手里捧着个朱漆托盘,上头压着三封尚未拆封的密信,火漆印都还完好:一封是山东巡抚衙门加急呈递的,一封是辽东镇守太监李让手书,第三封最薄,只一张素笺,却是焦妍儿自智化寺遣人星夜送来,封口处用的是她私藏的梅花印泥,淡粉一点,像初春将绽未绽的蕊。

    裴元没伸手去接。他只把下巴轻轻抵在裴启额前,温热的呼吸拂过婴儿细软的胎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昨儿夜里,你听见西华门外那阵鼓声了吗?”

    赵继宗一怔,随即摇头:“只听见风刮檐铃,像是哭丧。”

    “不是风。”裴元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手指却已缓缓探入襁褓,指尖轻触儿子脚心——裴启蹬了蹬小腿,脚趾蜷缩又舒展,像一株怯生生破土的草。“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敲的‘报更鼓’。三更二刻,连敲七响,按《大明会典》所载,唯有遇谋逆重案、藩王擅离封地、或……天子暴疾,方许击此鼓。”

    赵继宗瞳孔骤然一缩,手中搭着的狐裘滑落半寸,露出腕上一道新添的浅褐色掐痕——那是昨夜产房中她死攥床柱留下的。她没说话,只抬眼盯着裴元侧脸,看他下颌绷紧的线条,看他耳后那颗米粒大的黑痣,看那痣旁浮起的一点青筋。

    裴元终于抬手,从程知虎托盘里拈起焦妍儿那封信。火漆未启,他拇指指腹反复摩挲那点粉梅印,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忽然,他手腕一翻,信纸竟被内劲震成齑粉,簌簌落进脚边青砖缝里,混着昨夜未扫尽的雪尘,转瞬不见。

    “她昨儿申时进的智化寺。”裴元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菜市口卖的白菜价涨了两文,“礼部引见之后,没在寺中西厢住了半个时辰。出来时,右袖口沾了三片枯槐叶——智化寺西墙外那棵老槐,去年冬就被雷劈断半截,枯枝早该扫净。可她袖上,偏偏有三片。”

    赵继宗屏住呼吸。

    “她走时,没向住持求了一炷‘往生香’。”裴元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妻子,“可智化寺供的往生香,从来只给新丧未超度的亡魂点。而昨日,山东传来消息——焦黄中昨晨咳血三升,午时咽气。尸身停在济宁州焦氏祖宅正堂,灵前牌位还没糊好金箔。”

    赵继宗指尖猛地一颤,打翻了搁在塌沿的小银盏,乳汁泼在猩红锦缎上,迅速洇开一片暗色。她却顾不得擦,只死死盯住裴元:“夫君的意思是……”

    “意思是,”裴元将怀中婴儿换了个姿势,让他面朝自己,小手无意识攥住他胸前一枚蟠螭玉扣,“焦妍儿根本没进寺。她只是绕着智化寺外墙走了一圈,摘了三片枯叶,又让随从塞给住持五两银子,请他替自己点一炷假香——专点给焦黄中那具还没凉透的尸首听。”

    窗外忽有寒鸦掠过,翅尖刮过琉璃瓦,发出刺耳锐响。

    赵继宗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颤动的影:“那她……为何要骗?”

    “因为焦黄中死得不对。”裴元声音冷得像井底寒水,“他病了三年,药罐子日夜不歇,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验尸的仵作偷偷告诉我,焦黄中腹腔里填满了糯米粉和猪油膏——那是为了撑起肚子,让人以为他死前还能进食;他指甲缝里的黑垢,是昨夜才用炭灰新抹上去的;最要紧的是,他舌头底下含着一枚铜钱,压得舌根青紫,可铜钱边缘还泛着新磨的铜腥气。”

    赵继宗浑身发冷,指尖冰凉:“……有人逼他吞钱?”

    “不。”裴元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是他自己咬着铜钱咽气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验尸的官吏都信——焦黄中是畏罪自尽。”

    赵继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抬头:“畏罪?他何罪之有?”

    裴元没答。他只解开裴启襁褓一角,将婴儿小脚掌翻过来——足底皮肤嫩得透明,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而在左脚踝内侧,赫然有一枚芝麻大小的朱砂痣,形状竟是歪斜的“卍”字。

    “焦芳当年在翰林院编《永乐大典》时,最爱用朱砂批校。”裴元指尖轻轻描摹那枚痣,“他给亲孙子烙下的记号,就是这个。后来焦黄中生子,也照此法在长子脚踝烙了同样的痣——可惜那孩子三岁夭折,焦黄中就把这印记,悄悄补在了焦妍儿脚上。”

    赵继宗僵住了。她想起去年秋日,焦妍儿来府中小坐,曾赤足踩在冰凉金砖上逗弄过裴启,那时她脚踝上确实有一粒红痣,她还笑言是“胎里带来的福记”。

    “所以……”赵继宗声音发哑,“妍儿她……”

    “她脚上那颗痣,是假的。”裴元截断她的话,目光如刀,“昨夜她进府拜见你时,我亲手摸过。皮下没有烙痕的硬痂,只有新敷的朱砂膏——温水一洗就掉。”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松脂爆裂的微响。裴启在父亲臂弯里翻了个身,小嘴咂巴两下,又沉入酣睡。

    “她不是来认亲的。”裴元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是来送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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