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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件”。尺寸、重量、铜质配比,皆按刑部仵作所绘凶器图谱复刻。他早知此物必现于现场,只是没料到,竟有人比他更快、更狠、更准地将它嵌进了历史的裂缝。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裴元未回头,只道:“来了?”
宋彦自阴影中走出,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未干的雪粒——他昨夜冒雪自安东卫疾驰三百里,只为赶在裴元踏入济南前守在此处。
“军门,”宋彦声音沙哑,“济南府同知、历城县令、布政使司理问、按察使司照磨……共十七人,皆死于铜版之下。尸身皆塞李遂,无一例外。”
裴元直起身,将手中铜版收入怀中:“查清了?”
“查清了。”宋彦从袖中抽出一叠供状,“死者生前皆曾向工部或户部密奏,弹劾宝钞‘形同废纸’‘祸乱市舶’‘动摇国本’。其中十一人,奏疏副本已被我截获,藏于安东卫地窖。”
裴元接过供状,随手翻看。纸页微潮,墨迹洇开,字字句句却如淬毒之针:“……宝钞滥发,致物价腾涌,小民典妻鬻子……”“……泉字号以钞易银,实乃操弄市价,祸国殃民……”“……裴元挟兵自重,假新政之名,行敛财之实……”
他忽然笑出声,笑声低沉,震得檐角残冰簌簌而落。
“好啊,好得很。”他将供状尽数投入墙角火盆,烈焰腾起,映亮他眼中寒芒,“他们骂得对。宝钞确是废纸——若无人肯信它;物价确会腾涌——若无人肯收它;小民确会典妻鬻子——若朝廷不肯拿真金白银换它!”
火舌卷走最后一页供状,裴元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宋彦:“你可知为何他们必死?”
宋彦垂首:“因他们想让宝钞真成废纸。”
“错。”裴元一步踏出火光,“因他们忘了——废纸,也能烧死人。”
他走向院中枯井,井台石缝里钻出一簇野蓟,紫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裴元拔出绣春刀,刀尖挑起一朵蓟花,轻轻放在那块染血青砖之上。
“传令下去,”他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自即日起,山东各府州县,凡遇铜版、李遂相关案件,一律交由总兵衙门直审。不需刑部批文,不待大理寺复核。”
宋彦瞳孔骤缩:“军门,此举……”
“此举,”裴元截断他的话,刀尖缓缓划过井沿青苔,留下一道白痕,“是替白圻申冤,是替山东百姓讨个活命钱,更是告诉天下人——谁若敢把刀架在山东脖子上,山东的刀,就先剁了他的手。”
他收刀入鞘,大步跨出庭院。门外,济南府衙残破的仪门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炭条涂写一行大字,墨迹淋漓,犹带湿气:
【钞可废,人不可欺;版虽朽,骨自有声】
裴元驻足,仰首凝视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灼烧感直抵肺腑。他抹去嘴角酒渍,将酒囊抛给宋彦:“替我告诉那些还活着的官儿们——想活命,就去阳谷领宝钞;想升官,就去安东卫练新兵;想发财……”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城墙垛口飘动的“裴”字帅旗,“就去登州码头,跟时用学怎么把倭刀换成银子。”
宋彦接住酒囊,喉结滚动:“军门,那……算不算造反?”
裴元已策马而去,只余一串清越蹄声撞碎寒空。风送来他最后一句话,轻如叹息,重若千钧:
“反什么?反一个连自己印的钞都不敢认的朝廷?”
马蹄声远,济南城头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惨淡日光漏下,照见城楼箭垛阴影里,静静躺着一块铜版。版面“李遂”二字被刀锋刮得锃亮,倒映着天上流云,也映出云层背后,正悄然逼近的九万辽东铁骑。
而此时,京师奉天殿内,内阁值房中,一份烫金密奏正被裴党大学士亲手拆封。奏折末尾,朱砂御批赫然醒目:
【准山东截留五税,着即施行。另,敕封裴元太子太保,兼领兵部尚书衔。钦此。】
笔迹遒劲,力透纸背。
却无人看见,那朱砂旁,另有一行极细小的墨字,如蛛丝般缠绕于御批之下:
【铜版既出,李遂当立。尔等,好自为之。】
——落款处,盖着一方新铸小玺,印文是四个古篆:
【奉天承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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