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虞萍横冲直撞的跑了进来,而后扫了扫身上的积雪,“外面好厚的积雪。”似乎是刚刚扫雪去了。
“虞将军来得正好。”张景初看见虞萍,于是盛上一碗热腾腾的羊汤,“喝碗羊汤,暖暖身子。”
“羊汤啊。”虞萍闻到羊肉的气味,眼睛都冒直了,于是不客气的接了过来,一口便闷了一大碗,“这汤鲜美无比,喝得真是痛快。”
“昨晚的雪可太大了。”放下碗,虞萍又继续说道,“门口那雪都堆到脚脖子高了,我和姐妹们扫了一早上才扫干净呢。”
“真是辛苦你了。”张景初遂又为虞萍盛了一碗,并将放胡饼的篮子也推了过去。
“右相府的羊汤真不错。”虞萍端着汤说道——
是日下午,张景初带着李绾走出了相府,门前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而街道上也扫出了一条行走的路。
二人乘车离开了相府,往西市去了,一路上,只见孩童们蹲在门口的雪堆前滚起了雪球。
“来呀,来呀,来打我。”
“你别跑。”
“看我的雪球。”
三五个戴着虎头帽,裹成了粽子的小娃娃正在打雪仗。
“呜呜…我要告诉我阿娘。”
“哎呀,别哭了。”
马车至西市,于一座高耸的酒楼前停了下来。
“拿着这个。”下车时,李绾将一只手炉塞进了张景初的怀中,随后将她扶下了马车。
驾马的虞萍从车板上跳了下来,酒楼内迎客的伙计见几人穿着,连忙走了出来。
“几位,可是来吃酒赏雪的?”伙计问道。
张景初于是拿出钱袋,“最楼顶还有房间吗?”
“有有有。”掂了掂钱袋的重量,伙计连忙回道,“几位,请随我来。”
“赏雪为何不去曲江?”李绾扶着张景初登上了酒楼的最高一层。
“曲江的雪,四娘不是已经看过了。”张景初说道,“这座楼是新修的,战乱之后秩序崩坏,对商人的限制也少了很多。”
伙计将二人带进了一间靠边的房间,并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这是本楼最好的一间房。”
酒楼在西市之西,东窗打开后,放眼望去,是整个长安城的雪景,皑皑白雪覆盖了整座城,积雪之下,是朱墙,以及墙内探出的火红柿子。
从屋内看去,以窗为画框,眼前雪景,便如一幅画卷。
李绾走到窗前,看着映入眼帘的风景,“这座城,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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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经过了这么多战乱,因为曾经的繁荣与昌盛,这天下的人,依旧向往与憧憬着这座城。”张景初走到李绾的身侧说道。
“是因为历代君王选择了这里,才有了这些。”李绾说道,“这座城并不伟大,伟大的是塑造它的我们。”
“没有这些百姓,它与塞外那些孤城,又有何异。”李绾又道。
“燕王心如明镜,志存高远。”张景初道。
李绾回到炭盆前,脱去了斗篷,打开了一旁温在陶炉上的酒,“这酒不错。”
张景初走到李绾身侧坐下,除了酒之外,伙计还拿了一些下酒的菜。
天色渐渐暗淡,酒楼也越来越热闹,至入夜,楼顶已经坐满了。
一些词人围炉饮酒,听着琵琶曲,赏着长安的夜景,吟诵着词曲。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第354章 破阵子(一百零八)
破阵子(一百零八):“草民黄崇嘏,拜见燕王。”
听着窗外传进来的诗词与琴曲,屋内燃烧着已经红透的炭火,屋外的夜色,依旧白茫茫一片,没过多久,便有争论之声传来。
“中书令带我来这儿,总不是只观夜景的吧。”李绾拿着酒杯,看着张景初说道。
张景初于是起身,她撑着手杖,听着隔壁传来的争论,向李绾叉手道:“臣要为燕王引荐一个人?”
“谁?”李绾放下酒杯道——
“冯兄高才,只可惜这世道纷乱,朝廷势微,天下藩镇,唯有燕有成气候之像,可那燕国却是女人国,不仅任用女子为官,就连士兵的征召都是,无我这等儿郎的用武之地。”
“想我大唐二百年国祚,中间虽有武周乱政,却也为明皇力挽,如今女主乱政之事再起,整个天下却无人能阻,当真是荒唐至极。”
“大唐能有今日,难道不是你们口中的明皇所致?”其中一个眉目清秀,看着二十来岁的读书人,忍不住开口反驳道,他抬起头看着一众仕途不得意的词人,“是明皇首重藩镇,引贼乱国,以至于天下割据,直至明皇后的百年间,也未能根除藩镇之患,才有今天的亡国之祸。”
“你是何人?”众人目光齐聚,纷纷转向他。
“我是谁重要吗,我只是见不惯你们颠倒黑白,歪曲事实。”那人十分从容的回道。
“牝鸡司晨,礼法难容,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燕王行武瞾之事,倒行逆施,还有理了?”一众文人对此年轻人,群起而攻之。
“即便上古规矩,也为人定,而非天定。”他却并不畏惧,“你们斥责开科举重寒门的武皇,用了无数理由,其本因不过是其女子身份,为你们所不容而已,而你们捧明皇,连他的乱国之祸都可以草草揭过,只因他是男子。”
“这个世间真是有意思。”他低头笑了笑,“女子就算是小错,也该千刀万剐,而男子纵使亡国,也有人称赞呢。”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众人怒斥道,“如果女人都像燕王那样上了战场,我族繁衍,以何为继。”
“战争对人口的损耗,不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弥补的。”他们又道。
“那么战争是怎么起来的?”他反问道,“是女人挑起的吗?”
“”
“我自蜀中而来,游历山川,这些年国家战乱不断,内有藩镇作乱,外有敌寇环伺。”他看着众人,平淡的眼神里逐渐涌现出气愤,“为避战乱,我几次南下,却发现那些打了败仗的士兵,竟回过头来劫掠我们自己的村庄,我们的百姓。”
“他们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更甚异族。”他生气的说道,“那些妇人的哀嚎,我至今还记得。”
异族来袭,国家动荡,前线溃败的士兵在逃亡的过程中烧杀抢掠,无所不做。
而留在后方,供养国家与军队的百姓,没有死在异族之手,却死在了他们所供养的士兵之手。
“这简直是子虚乌有之事!”他们却并不承认这样的恶行,“男子参军打仗,是为保家卫国,岂会做这样的事,你为了替燕王证明,而编造这样子虚乌有的事,真是无耻。”
“编造?”他冷笑一声,“可敢往关中各地的乡野瞧上一瞧?”
“我不信你们之中,一个人都没有见过。”他又道。
战乱之下的惨况,他们自然见过,失去秩序后,人吃人的景象遍地都是,其中最惨的莫过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
“归根结底,是因为异族入侵。”他们又争辩道,“如此,我族的繁衍,便更是重中之重。”
“因为异族入侵,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残害同胞吗?”他力斥道。
“哈哈哈。”屋外忽然传来了笑声。
紧接着,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且推得极为用力。
推门的是个女子,且穿着盔甲,身材高大,仅是一双眼睛,便吓倒了屋内的一众文人。
“什么人?”他们纷纷拿起佩剑。
“你们惹不起的人。”虞萍呵道。
随后李绾带着张景初走了进来,此刻李绾穿着女子装束,众人不识,但张景初即便穿着便服,他们也能凭借一根手杖将之认出。
“是”
“右相?”
“即使白衣,也有卿相之姿,不是右相,还会是何人。”
张景初重振朝纲之后,对天下读书人及寒门子弟都极为器重,亲手提拔了无数学子入仕,成为了关中各地读书人所钦佩的典范。
文坛也极为尊崇张景初,故而这些读书人斥责李绾女子掌权的同时,却又称颂张景初为天下读书人的典范。
“学生拜见右相。”这一屋人里,有高官子弟,还有国子监的监生,他们自然是认得张景初的。
众人听后,纷纷起身行礼,“拜见右相。”
但张景初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李绾,李绾走到中间,抬起头傲视众人。
“你记住了。”她看向与他们争辩的年轻人,“只有无能的弱者,才会行欺压与残害同胞之事。”
“没有战争的时候,连礼法都无法约束他们停止欺压,更何况是在秩序遭到破坏的战争时期呢。”李绾又道,“家国需要我们为继,可家国却又欺压于我们。”
“斩断我们的羽翼,用枷锁束缚住我们,使我们成为弱者,以至于强敌来时,我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依靠于他们。”
“这简直就是荒谬。”
“我们不需要诞下这样的骨血!”李绾目光转向众人,“从今日起,我们自会养出,新的血肉。”
听着李绾的话,他震惊的瞪着双眼,而后连忙叉手跪伏,“草民黄崇嘏,拜见燕王。”
“什么?”屋内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并由疑惑转为了恐惧。
“燕王?”
“燕王怎么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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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
“听说燕王平定了岐王之乱,太后设宴,将燕王留在了长安。”
“据说燕王是右相的结发妻子。”
“我想起来,那日游街,燕王穿的是盔甲,现在虽卸了甲,可精神气质却是没有变的。”
二人同时出现,再加上李绾的那翻话,很快便有一些人因为害怕而弯下了膝盖。
就在李绾入内之前,他们还随众人一同斥责着女子乱政之事,如今见到真人,却又怂得弯了腰。
“拜见燕王。”
李绾身上充满了肃杀之气,与他们平日里见的女子不太一样,眼神扫视时,仿佛下一刻,便要人头落地。
但屋内仍然剩下一些人,眼中怨念不小,不愿向其低头,“燕王也是宗室出身,更是宗室公主,却同那些藩镇共同作乱。”
“哦?”李绾看向说话的人,“原来你们是这样想孤的呀。”
“放什么狗屁!”虞萍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若没有燕军入关降服岐王,安有你们今天。”
“屁大的本事都没有,也就一张嘴皮子,比那狗嘴还臭。”虞萍又道,“不是我家大王,你能坐在这里吃酒听曲,我呸!”
虞萍的话,引得满堂哄笑,那几人更是涨红了脸色。
“燕王虽然平定岐国,却并不尊奉天子。”那人于是鼓足了勇气又道,“天子才是我朝正统,燕王若是愿意还政,匡扶社稷,必会如平阳昭公主一般,受天下人尊重,为万世颂德。”
李绾听后,仰头大笑了起来,“真是可笑啊。”
“你们这些人,平时就是这样诓骗小娘子的?”李绾扫视着周围,“如果有人不上当,你们是不是就会狗急跳墙?”
“你!”
“平阳昭公主的功劳,可比高祖麾下大将,可那些文臣武将在立国之后无不是封侯拜相,唯独公主,自此隐匿于内宅,直至死,方才出现于一笔带过的史书,何其悲凉。”黄崇嘏开口道,“功禄不等,要这名声何用。”
“这本就是女人应该做的,女人就应该”
李绾有些不耐烦了,于是拔出了虞萍腰间的横刀,刀刃锋利,一下就止住了那读书人的嘴,“说呀,怎么不继续说了。”
望着架在脖子上的刀,他惊恐失色,“燕王要当众行凶吗?”
“名声可以让孤杀了你吗?”李绾问道,随后她笑了笑,“但权力可以。”
“今夜孤就是当众杀了你,明日京兆府还会来向孤赔罪。”李绾又道。
“无故杀人,乃是无道之举,你这样的人”
“你以下犯上就不是罪吗?”李绾厉声道,“中书令觉得呢?中书令曾在大理寺任职,最是熟悉律法。”
张景初听后,于是站了出来,“按大唐律,燕王为君,以下犯上者为大不敬之罪,判以绞刑。”
几人瞬间呆住,便往后退了几步,本同气连枝的几个人,也接连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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