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冷不冷?这虾泡在水里毕竟生冷,如今时气还不好。”张清寒心疼道,赶忙接过那筐虾一个一个弄了起来。
程六水瞪着眼睛瞧了瞧烧得正旺的灶火,还有屋里一左一右两个大大的炭盆,她不禁愈发困惑,今日的东家不仅奇奇怪怪,眼神竟然也不好了,这么多炭火哪里会冷,他莫不是想要磨洋工吧?
“不冷,你快弄,我还等着虾下锅。”程六水一边用自己的火眼金睛监督着张清寒的一举一动,一边调起料汁来。
清酱自是不必说了,是这道菜咸淡的关键,少许清酱自带的豆香更是提味,再来些黄酒去腥,点睛之笔自然是半勺香醋,这醋加得不多不少,刚好去腥解腻还能更增河虾的风味,最后便是十足十的蔗糖。
雪窦山在江南腹地,那处口味总是赤酱浓油甜口得很,蔗糖下了锅便会紧紧裹住河虾,咸甜交叠滋味更上一层楼。
“我弄好了。”程六水调个酱汁的功夫,张清寒就手脚麻利做完道。
程六水扫了眼收拾好的河虾,只能感慨道脑子好使的人干什么都行,这虾收拾得又快又好,要不然以后让张清寒没事给自己打下手得了,现下偶尔给她打下手的杜少仲,人是好人满口文绉绉的,就是手有点不分瓣。
“干得不错。”程六水真心实意夸赞道。
简简单单四个字竟然张清寒红了脸,想当初他在朝堂上被当今圣上大加赞扬,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冷着一张脸,遗世独立孤傲高洁。
程六水倒没在意,还以为是屋里太热给他熏得呢,喷香的菜籽油在铁锅里滋滋作响,缕缕青烟飘起,就是这一刻三五成群的开背河虾一股脑涌进了热油锅中,刺啦一声虾子迅速从青瓜蛋子虾熟成浑身通红的样子。
大大的漏勺争分夺秒地捞出酥脆可口的油爆虾,个个金黄已是十分令人垂涎欲滴了,毕竟没人能抵抗住油炸的快乐。
但这道菜还远不止于此,程六水热油爆炒姜末葱花,煸出香味就倒入方才调好的酱汁,咕嘟咕嘟冒起小泡便放入金黄酥脆的大虾,虾身被赤酱浓油包裹着,菜籽油的香气混合着清酱白糖的咸甜,激发了河虾最鲜美的味道。
大堂里围坐在圆桌上的几人,踮着脚尖翘着脖子恨不得透过窗户掉进后厨里,本来还有些恹恹的唐雪意闻了这香味,连对面的乔四方和马陶陶都看顺眼了不少。
这位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唐女侠瞬间释怀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老娘天下第一美,不必在不属于自己的人身上下功夫,还不如跟师兄多学几招鞭法来得实在。
裴然之闻见这诱人的香味,思绪渐渐抽离,忆起了几年前与师妹辛勤练功,闲时来打小灶的日子,没来由的静谧安乐降临在他身上,这是再多的江湖名望都抵不上的。
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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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着嘴馋到不行的师妹,他想这份静谧安乐他不会放手了,无论如何都不会。
张清寒掀开帘子,端着雪菜大黄鱼稳稳地放在了圆桌上,而程六水则紧随其后送上了油爆虾。
一桌子菜色,江陵名菜莲藕排骨汤,糯米圆子,粉蒸肉,再加上红膏炝蟹,大黄鱼,油爆虾,简直是堪比过年了,更别提程六水是个坚定的荤素搭配守护者,又做了干煸豆角,红烧茄子,香菇青菜。
“两位少侠,今夜这桌菜就当是小店的赔礼,还请万望海涵。”张清寒开口正经道。
“张东家不必客气,方才我才知您居然是大名鼎鼎战败太白散人的张清寒张剑客,今日我师兄妹二人能
与您一同宴饮,实在是荣幸啊。“裴然之拱手一礼道。
“裴少侠多礼了,雪窦派在江湖上是不可多得的名门正派……”张清寒继续寒暄道。
程六水百无聊赖地环顾一圈,只见唐雪意盯着那盘油爆虾,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马陶陶则暗戳戳地在偷最边边的糯米圆子,而乔四方一直在那咽口水。
“东家我想说两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好了废话不多说开吃!”程六水只得打断干净利落道。
刹那间其余几人如饿虎扑食般拿起筷子就是吃啊,裴然之看着自家师妹连虾带壳一口一个的时候,笑得甚是开怀,盛了碗莲藕排骨汤尝了一口,歪头不解又喝了口道,
“这莲藕排骨汤还真是奇了,在别处喝过的汤底清亮主打一个鲜,可程姑娘做得却与众不同,这藕软糯得很,连带着排骨汤愈发醇厚了起来。”
“裴少侠谬赞了,这倒不是我的功劳,而是江陵这地界的藕与别处不同,虽不清脆却格外粉糯,别有一番特色,想必你是头次来江陵吧。”程六水吃了个糯米圆子道。
“正是,我派子弟多在江南游走,只是每年冬至才北上试炼,先前我去过庐州益州,江陵还是头一遭呢。”裴然之点头道。
“哦?那今年怎会选江陵?”张清寒问道。
“实不相瞒,这江陵还真不是我派中人选的,而是庐山派掌门相邀前来,我派掌门不愿负盛情便同意了。”裴然之道。
“原是如此。”张清寒点头道,那庐山派本在江西一处,能邀别派来江陵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也是有些渊源的。
江湖上八大名门正派,庐山派原是能拔得头筹的,可就在几年前他们的掌门忽然重病缠身,门派中人疯了一样寻医问道,访遍名山大川走遍大乾南北,仍是药石无医只是在勉强熬日子罢了。
一派之力毕竟有限,于是庐山派总是邀约各大门派寻访各地,上天入地也要求得灵药。而江陵江中相传有一灵药,七宝水运草藏于江底,百年前曾现于世,传说是蕴含天地精华的灵药,救了当时的武林至尊。
可后人无论再怎么下江寻找也从未找到,更为隐秘的传说是这七宝水运草只出现在每年寒冬时,寒冬腊月的江底饶是武功再高的人,跳下去都得剥层皮,更何况是漫无目的地大海捞针呢。
而雪窦派的独门武功,便可不费一兵一卒用鞭子探查水底,说不定几百个年轻弟子真能探着些宝贝线索。
张清寒一听便对庐山派目的了然于胸,却未点破,只是举起酒盏道,“裴少侠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裴然之饮尽此杯,惯是江湖儿女的豪爽大气。
今夜很长亦很短,三分酒气便卸下了这几人的防备与体面,竟开始蹦蹦跳跳胡言乱语了起来。
唐雪意最先醉的,小脸红扑扑的,一个起身就稳不住了,直直歪倒在一旁的马陶陶身上,她眼里都是重影还大声道,“别的不说,陶陶姑娘你长得还怪好看的。”
“嘿嘿你也好看,你看这小脸软乎乎的跟鸡蛋糕一样。”马陶陶也好不到哪去,非但没把唐雪意扶起来,还顺便一搂公主抱了起来,不安分的小手捏着人家的脸。
乔四方正举着酒杯和裴然之哥俩好,结果一歪头就看见心上人怀里不是自己,他委屈巴巴地走三步退两步地朝着马陶陶走去,一本正经道,“你不许耍流氓!”
“我没有,除非你让我也摸摸你的脸。”马陶陶伸出左手道。
“你摸你摸。”乔四方眼巴巴地凑过去,没被摸两下就甩了回来。
“不好摸还是小雪意的脸软嘿嘿。”马陶陶傻笑道。
“你的脸也好摸嘻嘻。”唐雪意笑得也没聪明到哪去,开始戳马陶陶的额头。
裴然之转过头方才和他哥俩好的乔四方好兄弟就没了,他甩了甩晕晕乎乎的脑袋,凑到杜少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杜老弟,你这酒真不错,就是有点晕呢。”
杜少仲就喝了半杯,尚是清醒道,“这是我最新研究酿制的烈酒,十美酒,用了十种不同的粮食酿出来的,什么大米糯米小麦红米黑米,我全用上了。”
“那你怎么不多喝?你不够朋友!”裴然之拿了个大海碗就要敬杜少仲。
“我不能多喝,我喝酒吃过亏不能喝。”杜少仲想赶紧跑,结果一个腿软摔倒大酒坛子里,咕咕灌了不老少。
张清寒坐在楼梯上头靠着扶手,嘴里一直嘟囔着,“为啥我不行,我凭啥不行?你说!”
程六水迷迷糊糊地从膝盖处抬起头来,她就听着个不行,“张清寒你别说话,我思路全乱了,一天天不行的,你得阳光积极正能量。”
“啥叫正能量,俺们那嘎达不说这个啊。”张清寒的六白山口音都被杜少仲酿的烈酒激出来了,
“你这么说话好,这么说话有意思,这么说话肯定行!庐山我要爬庐山!”程六水懵懵地往张清寒的肩膀上靠,前言不搭后语驴唇不对马嘴。
把酒言欢一夜过去,待到太阳东升,酒楼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喊,“东家不好了!六水不见了!”
第34章
生命之水
北风嗷嗷吹,树杈歪歪扭扭地勉强站直了身板,而被打落的黄叶就只能七零八落地躺在泥地里,雨水催生了它们的衰败,硕大的车轮碾过碎得不成样子。
程六水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惜昨夜喝得酒实在是太烈了,她当初就该阻止杜少仲这小子搞什么发明创造,哪有把那么多种粮食混在一起酿的,这都快成了鸡尾酒了。
人家鸡尾酒是果汁气泡水再加上点烈酒,这家伙是烈酒加烈酒,直接干成生命之水了。
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睛,就牵扯着了太阳穴生疼,混沌的意识拉着程六水依旧不停下坠,不愿在此时醒来。正在迷迷糊糊之际,她忽而听到耳边传来了忽远忽近的声响。
“莫师弟,长老之令不是只抓一个人吗?怎么你带回来了两个?”随着声音一同的是车子剧烈的颠簸,颠得程六水瞬间清醒了过来。
什么长老?自己又被抓来还债了吗?程六水默默地竖起耳朵偷听着。
“长老之令是让我找到画像中人带来,你看我如何分辨?”说话的人年岁听起来不大,怕是比程六水还小些,嗓音正处于少年的沙哑期,可语气倒是拽得很。
程六水悄咪咪扒开一个眼缝定睛一瞧,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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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后现代抽象派大师杰作,眼睛是鼻子,鼻子是嘴巴。
对面之人见了这画像也是神情一滞,他只得叹了叹气道,“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你快快送去长老那问问,若要找的人,不是这两位姑娘,就赶紧送回去。”
“师兄放心吧,我办事你放心。”这少年仰着头,如海浪般的高马尾翘起,发尾还微微被雨水打湿了。
程六水静悄悄地用眼缝察看了一圈四周,这马车很大,比她小时候看过的皇帝微服私访记里还大,莫说装下两个人就是四个也不成问题。
清幽的熏笼摆放在角落处,垂落的璎珞一摇一摆的,程六水身下是精心布置的软垫,哪怕再颠簸也不怕磕出青紫了。看到这,程六水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还好还好不是讨债的,讨债的都是让她去喂狼的,断不会如此行事。
她转头又是一看,身边躺着的另一位姑娘正是雪窦派崛起的明日之星,武功超群人缘极佳的唐雪意女侠。唐女侠呼吸平稳,甚至都打起可爱的小呼噜了,显然又是一位“生命之水”受害者。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程六水已经有了丰富的被绑经验,这回她老老实实地平躺在颠簸的鹅羽软垫之上,在胡思乱想中昏昏欲睡,时不时想着这熏香怪好闻的,她要是还能回酒楼也要去香铺子里挑一挑。
等一下!程六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事了,她费劲巴力攒的十两八文钱去哪了!昨夜饮酒时,她没有带在身边而是藏在了卧房床榻旁的墙洞里,比被绑更难过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有可能再也摸不到自己辛苦攒的钱了。
程六水思及此处,一伸手就扒拉醒了正睡得昏天黑地的唐雪意。
“谁啊?”唐雪意被扒拉地不厌其烦,她此时头痛欲裂恨不得给这人扔出去。
程六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伸出手来戳唐雪意的腰间,一下子痒得唐雪意直直坐了起来,幸亏马车高大不然就得撞到头。
唐
雪意摇了摇昏沉的脑袋,刹那间便恢复了神智,手中一把握住了腰间暗藏的软鞭,往日里柔和的面孔变得警惕严肃。
她宛如从一只猫蜕变成了一只猫头鹰,除了锋利的爪牙还有宽厚的翅膀,仿佛瞬间就能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程六水逃离这里,回到十全酒楼的某个墙洞里。
程六水目不转睛地望着唐雪意,满脑子都是她英姿飒爽的身影,连那严阵以待的神情都是那么靠谱如此令人心动。她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挪到了唐雪意的身后,藏在背后的手触碰着滚烫的熏笼,那里有着几块烧红的银丝炭,虽不致命但能烫死人。
“醒了?”车门外的人依旧马不停蹄地赶路,连车门都懒得打开。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们?”唐雪意已然抽出了腰间的软鞭,边说着话边靠近车门,只待时机一招将此人拿下。
“我没想绑架你们,是你们非要跟我回来的,唐唐你不会不记得你昨晚对我承诺过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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