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从那难捱的岁月回忆中抬起头来,如释重负地笑道。
“逃得好!我跟你说玉雨,别人越不把咱们当人看,咱们越得活出个人样来。不为别的,就为咱们受过的苦,都得开开心心地活着。”一直沉默不语的乔四方大声道,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赵玉雨这才被真正逗笑了,“好,我在很好很好地活着,我和六水学厨艺,少仲还要教我酿酒,前几日我连算盘珠子都会了。”
“是啊,玉雨你不用怕他们,东家是大官,他肯定都能搞定!”程六水挽过赵玉雨的手道。
某大官张清寒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是在说他吗?他连自己的儿女情长都没搞定,还能搞定这么个复杂的事?
“那个……我也是识得卫侯的,这人吧是骄纵了些,毕竟是千尊玉贵养大的世家子,性情确实古怪了点。可这样人也最好琢磨,凡是行事皆有目的,他娶白婉瑜是为了家族门楣,可他千里迢迢来追你追到江陵,是为了什么呢?”张清寒饱含深意望着赵玉雨道。
接着他又问道,“况且不止卫侯来了,他新婚燕尔的夫人白婉瑜也来了,最为稀奇的是这二人一前一后,明面上都是为了公事来的,实则却皆是为了你。”
“为了我?”赵玉雨直起身子,压根半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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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信。
忽然船外传来了呼啸的风声,风雨欲来吹开了半扇船帘,遥遥一望岸边立着两人,那男子长身而立风流倜傥,眉宇间的忧虑不安仍不掩其风姿绰约,而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吃了两碗浇头面的白婉瑜。
两人本是夫妻,站得却不近,一个比一个焦急地朝着船只的方向看,张清寒趁着船只离岸边还有些距离嘱托道,“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精,他们说什么你都别答应,要不然被买了都得倒数钱。”
“放心吧东家,我本是害怕卫侯找来的,可如今到节骨眼却不怕了,他们如此做派我只觉好笑。”赵玉雨主动掀开另外半扇船帘道。
世事多坎坷,怕是没有用的,她赵玉雨要将这些坎坷一个个都掀翻,当然了要是能把那个卫侯掀河里去更好。
“哐当”一声,船只终于是靠了岸,只见这岸上一男一女都撑着伞,两个人在极为宽敞的路上挤来挤去,恨不得最先来到赵玉雨身前,那卫侯眼眸湿漉漉的望向赵玉雨。
结果一下子就被白婉瑜手中的油纸伞挡住了,“妹妹,你就是玉雨妹妹吧,你可要我好找啊,妹妹没被这雨水淋湿吧,来我给你擦擦。”
白婉瑜殷勤地不像个御史,倒像个小伙计,从怀里掏出那手帕轻轻擦拭着赵玉雨的额头,油纸伞大半都倾斜给了赵玉雨。
赵玉雨本来想掀翻坎坷,这下直接愣住了都没来得及躲开白婉瑜的手帕,说好的坎坷呢?这不是坎坷这是美人蛇吧。
“玉雨……”身后的声音传来,说不出的可怜悲切,赵玉雨再一瞧差点就要溺死在卫无平的眼眸中,皆是缠人的万般柔情。
“两位,能否让你们的侍从给我们几个递把伞,这还有四个大活人和一个大活狗呢。”张清寒没好气道。
“是是是。”白婉瑜赶紧递了个眼色,侍从们才给其余伙计们递了伞去。
程六水接过伞,一边撇嘴一边审视地透过雨丝看向卫无平此人,桃花眼炸花尾一看就是花心胚子,红艳薄唇妥妥的薄情寡恩,再一看那白婉瑜笑得跟狼外婆一样,有诈绝对有诈!
她上前一把便将玉雨拉入了自己伞下,“卫夫人可别乱叫妹妹,玉雨是我认得干妹妹,要撑伞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撑伞。”
“玉雨不认我这个姐姐,难道也不识得我身后这位吗?”白婉瑜强压住心中火热道,随后侧身便露出了那卫无平。
赵玉雨瞧了那卫无平一眼,胸口就没来由地一阵剧痛,丝丝缕缕侵入心房,才过了数月就算是再没心没肺的人,也总是有些难以割舍的。
“我……”赵玉雨刚想开口道。
“这么大的雨,甭说玉雨看不清,我都看不清卫夫人身后是谁了呢,你说是吧清寒?”程六水笑道。
“是,愿意跟我回酒楼的就回,不愿意就哪凉快哪待着去,我看这河里就挺凉快。”张清寒冷脸道。
卫无平一见张清寒说话了,自然也不敢造次,张清寒虽比他大不了两岁,可这人朝中无人能惹得起,他不在朝中一载,陛下时不时便念叨着,如此上恩还是躲着点为好。
一行人在狂风暴雨中勉强支撑着油纸伞朝着酒楼走去,雨噼里啪啦地下,正如
走在最后的卫无平与白婉瑜的心,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却都有一个目的——赵玉雨。
而当赵玉雨在酒楼收拾妥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时,都不用等她推开门,白婉瑜便在门外蹲守着。
“玉雨妹妹,我可以进来吗?”白婉瑜难得夹了夹嗓音,愈发的温柔了起来,怕是真来诱骗小红帽的了。
“进来吧。”赵玉雨没有迟疑道。
结果白婉瑜一推开门,好家伙酒楼五人组正襟危坐在房中,目光如炬地看向了白婉瑜。
“白婉瑜这么晚了,有话快说,玉雨身子刚刚好可经不得你这么折腾。”马陶陶扬起脖子,无所顾忌道,反正已经都撕破脸了,管白婉瑜什么御史不御史的,再怎么样她都是被虫子追得满街跑的白婉瑜。
“马陶陶你,看到你我又想起来了,当年你做得好事!害我差点名声扫地!”白婉瑜睁大了双眼,刚才在雨里压根没注意,没想到啊这京中宿敌竟也在这酒楼里。
“白小姐,这里是十全酒楼,不是你们伯远侯府。”乔四方在一旁开口震慑道。
这回白婉瑜大脑瞬间卡住了,这人为什么这么眼熟声音也很耳熟,遥远的记忆正在快马加鞭赶来,那是很久之前她年岁还小,“你!你就是那个要送我上西天的人,爬了这辈子都没爬过的山,当时我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卫夫人你是来找我的吧?”这时赵玉雨浅浅一笑道。
“对对对,但这里人太多了,我能单独同你说吗?”白婉瑜瞬间扭捏成了小女儿情态,整个人透露出了非比寻常的气息。
“不能,我们酒楼穿一条裤子,一定要整整齐齐地听你讲。”程六水摆出小恶魔一样的笑容,显然白日里那个说话圆滑做事滴水不漏的程六水早就没影了,只余这么个能气死人的她。
白婉瑜环顾四周,最后只能无奈叹气道,“我此行是真心要认玉雨这个妹妹的,当时我刚刚与卫侯成亲哪里知道府中的事,没两天便见卫侯愁眉不展的,我这才知原来是因为妹妹,我这几月到处寻访好不容易寻到了妹妹的下落,这才快马加鞭地赶来,你要是不嫌弃就再随我回府吧,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家。”
程六水听了这话根本就忍不住地皱眉,鬼才信这话呢,没有人能真心实意说出这番话,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对于配偶的独占性是刻在骨子里难以磨灭的。
“我不信。”赵玉雨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往日里她谨小慎微,如今大难临头反而爱咋咋地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那么多也是无用的,还不如把这些日子里憋在心里的苦楚都说出来。
“妹妹,你不信我没关系,你总得信无平吧,他对你当真是一片真心,他不敢见你怕你责怪他,这才派我先来与你说上一说,你若是有半分宽宥他,不如亲自去见见他便知道了。”白婉瑜柔着嗓子道。
“卫夫人,我来捋一捋,你现在的意思是,因为见不得卫侯思念玉雨,你就主动来寻玉雨,让他们二人终成眷属?”程六水撇着嘴难以置信道,难道这真的是古代人的思想吗?她不理解啊。
“是了,我毕竟是为人妻的,只要夫君能开怀我便一切都好了。”白婉瑜仿佛真成了贤妻良母道。
“???白婉瑜你啥时候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号称京城一霸的吗?”马陶陶震惊得嗓子都要破音了,自己硬生生掐了自己一下,才知现下不是在做梦。
这时张清寒才开口道,“白御史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皇城司监察百官,你们夫妇既是侯爵又多在御前行走,自然了皇城司也得多加关照,你们夫妇自成亲起便多有不合,甚至闹到分府别住的地步,虽然你哥哥白承茂给压了下来,没多少人知晓,可这却逃不过皇城司的眼睛。你不如直说此次到底是为何而来,如此东拐西拐的岂不费事?”
“我们夫妇打是亲骂是爱不行吗?谁说恩爱夫妻就得你侬我侬的,我们打打闹闹才是真。”白婉瑜梗着脖子死犟道,那是一点理都不讲了。
弄得马陶陶瞬间就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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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了,白婉瑜从小就是这副鬼样子,真是气得人牙根痒痒,长大了在人前还能装个七七八八,现下就挺不住了原形毕露了吧。
“卫夫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说不定我真的会答应你呢。”赵玉雨柔和的面庞泛起了如桃花般的笑容,这笑与寻常不同,却引得白婉瑜立时熄火了。
“真的?我说了你就会答应?”白婉瑜追问道。
“你都不说到底是何事,我又怎么答应呢?”赵玉雨笑道。
“好吧,我先前真的没有骗你,那卫无平对你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他发现你失踪后都要疯了。但我想请你回去,也确实不是为了卫无平,我是为了我自己。”白婉瑜这回才老老实实道。
“你自己?”赵玉雨反问道。
“我本就不愿嫁人,可这桩婚约是我父亲的遗愿,就算是皇后娘娘疼惜我也奈何不得,百善孝为先我无奈之下只能嫁了。如今我嫁也嫁了,过得却属实算不上好,张大人的眼线说得不错,卫无平此人狂妄自大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哪怕我是他的妻子,也不能幸免。
我便生出了要与他和离的念头,然我们成婚不足半载,若是现下我就无缘无故和离,难免遭人非议。对我来日御前行走女官仕途也多有不便,好在我发现了他与你竟还有这般前缘,也是因了我,你们才渐生嫌隙的。
那倘若我走了,你们便可重归于好,我也得了个退位让贤的由头,岂不是皆大欢喜,最多也就是卫无平的名声不太好听,世人会说他宠妾灭妻家宅不宁。可他名声本来也就不怎么好,这点添油加醋的坏名声也不差啥了。“白婉瑜将这前因后果娓娓道来,神情晦暗不明确实也是这段时间过得极不如意了。
而屋外站在屋檐下的卫无平眉头紧锁,他不在乎白婉瑜是如何想,他只想知道玉雨的回答。
第53章
梨脯
烛火幽微光影晃动,或明或暗地打在了赵玉雨的脸上,眼睫轻颤久久未语,方才蹙起的眉始终也没舒展。
小小的一间屋子静得吓人,掉根针都能听见,众人皆屏住呼吸看着赵玉雨,白御使所说无疑是个两全之策,既全了当初赵玉雨所求,又放了白御使自己一条生路。
可当初所求便是如今想要的了吗?程六水紧张地望向玉雨,若她是玉雨,她定不会跟着这个卫侯回京,守着个如此狂妄自大的男人有何用?都不如她做的梨脯有用呢,起码梨脯甜滋滋得好吃,还能润喉止咳。
但她不是赵玉雨,未经他人苦,就莫劝他人善,没人能替玉雨决定接下来的一生该如何走。
“我只是一介弱质女流,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在侯府也只学会了些伺候人的本领,我起先实在不知自己有什么能耐在这世上活下去。故而我离开侯府之时,是下了死心的,我本就被爹娘卖了的人,连至亲骨血都能如此对待,如此吃人血肉的世道,我是极怕的。而卫侯比之旁人待我确实好了许多,衣食无忧四季三餐,我虽不知他是否有些许真心,但我的真心是十成十的。”赵玉雨终于开口,眼眸闪动娓娓道来。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白婉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差拉着赵玉雨的手送到卫侯手上,来个手牵手心连心。
而马陶陶宛如一只上蹿下跳的猹,挤眉弄眼地都快鼻歪眼斜了,一个劲地给程六水使眼神,全是要阻止赵玉雨不让走的眼色。
她身后的乔四方不知从哪变出了条绳子,这绳子一看就是江湖人使的,粗得吓人要是捆上了怕是半点都动不得的。
程六水接收到了两人的信号,转头龇牙咧嘴了起来,竟玩起了唇语这一招,给张清寒看得一愣愣的。
张清寒要不是在外想着注意形象,脸都得皱巴成大包子了,这说啥呢?拿绳子绑谁?绑卫侯?直接做掉卫侯???
幸亏张清寒是坐着的,不然都跌到地上,那卫侯可是过了明路出公差来的江陵,要真是出了事上面一定是要问责的,但他转念一想,如果做成铁案也不是不成,京中公侯死在江陵,方知府想要自保必得与他这个皇城司使上下一条心。而眼前这位白御史巴不得离了卫侯呢,和离于名声多少有些不好,但丧偶则不然,新婚夫婿死了,京中少不得多加安抚,简直是百利无一害。
况且山高皇帝远,待到陛下再派人来查,哪里还能查到什么,张清寒三五瞬间朝着程六水郑重地点了点头,难度虽大但能做,自己办事六水放心。
程六水不知所措地瞅着张清寒异常认真的脸,她不是只是让张清寒用这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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