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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霜打茄子
“萧萧萧萧墨?”马牧川上牙打着下牙,战战兢兢发抖道。
“牧牧牧川川川,你怎么结巴了?”萧墨那股子胸中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了,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难不成做生意就得结巴的来?
萧墨与马牧川是几年前相识的,彼时当今陛下尚未登基称帝,他俩同在九皇子手下做事,也算是袍泽之情了。这人惯是个不着调的个性,费劲巴力考上的官不当,颠颠地跑去经商,一来二去竟也成了如今这般大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气候。
而马牧川灵活的脑袋正在飞速的运转着,清寒说陶陶的心上人就在这屋子里,可这屋子里出来的怎么是萧墨?萧墨不是早就娶亲了吗?对对对想起来了,娶了丰家那位女将军。好家伙,这个贼小子居然得陇望蜀红杏出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才结巴呢,你说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戍边吗?”马牧川还是忌惮着萧墨的,不说他那战场上一刀一枪的功绩,就是这身腱子肉砸在自己身上,自己这细胳膊软腿的都承受不住。
“怎么你来的这江陵,我就来不得?还有你方才说要打人,怎么是要打我吗?”萧墨出来上前一步,随手便将门关严了。
“我我我,清寒你看,萧将军吓唬我。”马牧川吓得赶紧躲在了张清寒身后,狐假虎威地瞪着萧墨,瞪了两眼又有些害怕,低下头来装鹌鹑。
“行了行了,他不是要打你的,他是要打四方的。”张清寒无奈解释道,他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到万一乔四方真是萧墨失散多年的弟弟,那眼前这俩人不就要成亲家了嘛,缘真是妙不可言啊。
“打四方?你打他做什么?他招你惹你了?”萧墨一听这话,宛如一只护着虎崽子弟弟的大老虎,转头又看向张清寒严肃开口道,“清寒,这酒楼是你开的,你不能放任这种欺凌弱小的事不管啊,那四方平日里吃不饱穿不暖的,还经常被打,你这东家是怎么开的?”
张清寒满脸无辜,这怎么事又跑他这边了,青天大老爷啊真是冤死人了,乔四方一天能吃十个馒头五盘菜,再说了谁敢打他啊,除了马陶陶别人动他一根汗毛怕是都不行。
“这都是误会,萧墨你冷静,你听我给你解释。”张清寒勉强开口道,他现在有点后悔了,实在是不该因着那铺面答应带马牧川来,这帐是理也理不清了。
然后朝中能征善战的大将军和富甲天下兜里除了钱啥都没有的大皇商都直勾勾地盯着张清寒,恨不得给张清寒盯出个窟窿出来。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折返回大堂,只不过这回多了萧墨和程六水。
作为制造误会的始作俑者程六水,她萌生了一种想要把这三人都扔进河里的冲动,毕竟如果不能解决问题,那不如就把提出问题的人都解决掉吧。
“首先我要向萧将军致以最真诚的道歉,是我白日里猪油蒙了心,我一看那你长得和乔大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就故意说乔大哥是这酒楼里的受气包,这不才有你俩后来把酒言欢的事嘛。我寻思着你俩聊着聊着,说不定真有可能是亲兄弟呢。”程六水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道。
紧接着不等萧墨反应,她又把头转向马牧川,“其次我要代替我嘴笨不中用还没什么出息的张东家,对您也致以最真诚的问候,陶陶的心上人确实不是萧将军,是疑似萧将军的弟弟,但也很有可能不是的乔四方,他也在那屋里睡觉呢。”
程六水嘁哩喀喳说了一大堆,回头就给张清寒一个狠狠的眼刀,吓得张清寒不禁瑟缩一下,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个乔四方是做什么的?他凭什么是我妹妹的心上人?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马牧川气愤地又开始捶桌子了。
“再捶一下,你赔我三个桌子。”张清寒也没好气道。
马牧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还是悄悄用手摸了摸老榆木桌子,生怕砸坏了得赔。
“你说话客气点,我看四方就是个好儿郎,爽朗大气得很,配你妹妹哪里差了?”萧墨气鼓鼓地说道,显然他已经脑补自己是乔四方的哥哥了。
“哦是吗?萧大将军,我怎么听刚才那意思,你今日才认识这乔四方啊?短短一日就下此结论,未免有失偏颇了吧,再说了我妹妹贤惠端庄温和有礼,配谁都能配!”马牧川一股气直接上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小嘴叭叭地就说了起来。
“你同我抬杠是吧?我们家四方就是好,魁梧英武豪爽果敢锐气逼人!”萧墨更是愤愤不平道。
“我们家陶陶知书达礼蕙质兰心秀外慧中!”马牧川嘴皮子麻利地跟上,切不就是说成语吗?他个进士出身还能说不过萧墨这个大老粗。
本来就已经很困了的程六水无力地窝在椅子里,这都是些什么词啊,怎么一个都对应
不到乔四方和马陶陶身上,面前这两位大哥是不是滤镜过重了。
她眼见两人越吵越凶,完全没有要偃旗息鼓的架势,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张清寒。
张清寒也是没什么精力陪着这俩人闹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别说是亲家了,就是同僚都得见面互相吐口水。
他猛地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幻影般的手刀利落地砍向两人的后脖颈,马牧川瞬间就晕了过去,而萧墨武艺高强,只不过说让他今日饮酒过多,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清寒将自己打晕。
“完美,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程六水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这才给了张清寒一个好脸色。
“六水你别走。”张清寒在程六水身后,轻声唤道,只是这语调不知是和谁学的,本是冷若冰霜偏生三分示弱,如枯枝之上摇摇欲坠的冰凌,引人情不自禁驻足而立。
“怎么了?”程六水自然也不能免俗,本就不太灵光的脑袋宕机了两下才道。
“你要的核桃仁,我剥好了。”张清寒快步来到程六水身前,双手抱着一筐子核桃仁给程六水看。
“好,那我拿走了,你也早点睡。”程六水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迷蒙着双眼道,说罢就要迫不及待地走掉,软乎乎的床还等着她呢。
可面前的张清寒却垂着头,眼巴巴地看着程六水,仿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未宣之于口,绯红便在极白的两颊显现。
程六水蹙眉不解,看了看张东家,又看了看筐子里的核桃仁,这才恍然大悟道,“啊,你着急吃是吧?那你先抓一把回去,剩下的我明日做了琥珀核桃分你一份。”
闻听此言,不知怎的那张清寒又成了霜打的茄子,竟似是委屈上了,欲言又止了许久才道,“不是说这个。”
“那你要说什么?”程六水困得开始自己捡着核桃仁吃起来,不错不错这批山货着实不错。
“我都剥完了,你不夸夸我吗?你之前让我剥核桃的时候,还夸我了呢。”张清寒说着说着耳朵尖都红了,极为难为情道。???程六水的脑子彻底是不转了,她什么时候夸过东家来着,她怎么不记得了,但也有可能真夸过,自己这平时夸人都不打草稿的,张嘴就来。
程六水为了能早点与她的大床团聚,随即便笑着开口道,“当然要夸了,你看这核桃剥得又快又好,这么大个吃起特别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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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东家剥得好的缘故,东家是我见过剥核桃剥得最好的人呢。”
张清寒光是听着,眼角眉梢间都红了起来,那嘴都成翘嘴了,整个人如同一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不知道还以为他当官连升三级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好,时候不早了,你快去睡吧。”张清寒这才不好意思道。
“好好好。”程六水忙不迭地就跑进了后院,唰唰唰速度跑得跟百米冲刺一样。
酒楼一大早,初升的太阳照来了第一缕阳光,直直打在大堂上的老榆木桌上,往常这桌子上不过就是放个茶壶茶碗什么的。
可今早却着实太不一样了,两个男子整整齐齐地并排躺在上面,幸好两床棉被盖在了二人身上,不然可不冻坏了。
乔四方昨夜睡得极好,他不禁赞叹少仲的酿酒手艺愈发炉火纯青了,这酒醉头都不痛的,整个人极为容光焕发地走进大堂,可爱的算盘珠子他来了,今天又是赚很多钱的一天!
“啊!!!”乔四方吓得大叫了两下,他以为是自己酒没醒出现了幻觉,一个劲地揉眼睛,可这怎么揉,面前都是两个人一动不动地躺起了板板,长长的棉被盖住了他们的脑袋。
乔四方赶紧跑了过来,一下子就掀开了棉被,打眼一看还好还好,躺板板的不是酒楼的伙计们。哎不对,就算是旁人也不行啊,现在可不是几年前的光景了。
正当乔四方眯着眼睛想如何毁尸灭迹的时候,一双大大眼睛忽然睁开了,炯炯有神得很。
“啊!诈尸啊!”乔四方这回是真怕了满地乱窜着,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人死了,还出来晃。
第62章
小米粥
马牧川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张脸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是睡好了,后脖子却隐隐作痛,他意识逐渐回笼后直接气得从桌子上蹦了下来。
这个张清寒,认识他多少年了,一没耐心就砍人玩,真是竖子不可教也!
“大清早诈什么尸啊,老子明明是人。”马牧川翘着个二郎腿,坐在老榆木桌旁的板凳上,顺便给萧墨掖了掖被角,这被子萧墨一个人盖绰绰有余,从头到脚全都盖得严严实实的,闷死他哼。
“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刚起来眼花了,您这是来吃早饭?”乔四方这才笑着走了过来,暗地里拍着小胸脯顺了好几遍,是人就好啊,是人就得吃饭,吃饭就得花钱,太好了一大早就有钱赚。
“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是饿了,你们这儿早上都有些什么吃食啊?”马牧川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这才想起来昨日到这儿除了得个空饭碗,是啥也没吃着啊。
他愈想愈饿,终于抬起头来招呼伙计过来点菜,结果这一抬头可好,这伙计怎么这么眼熟。马牧川赶紧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看,这不就是和萧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马牧川这回又顾不上吃饭了,二郎腿都不翘了,猛地站直身子,叉着腿掐着腰,满脸凶神恶煞地说道,“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乔四方?”
乔四方刚取出了早点的菜单,酒楼向来是不卖早点的,但总有那么些偶然突发情况,六水才提前准备下了。
他看着这位客官从吊儿郎当瞬间变脸成鬼面阎罗,倒也不怕,只是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三两步的功夫就要把菜单递给马牧川,“正是,客官找我有事?这早点都在菜单上呢,您随便点。”
“我我我,我点什么早点啊我,你听好了我是马陶陶的哥哥!”马牧川大声道。
什么?陶陶的哥哥?乔四方心中一惊,他多年闯荡江湖虽说是笨了点,却也会些识人的本事,眼前这人身着罗十字纹锦缎,中原并不常见。又观其发髻簪的是昆仑白玉,非西北不可得,周身仪态瞧着虽是有些随意不似个富家翁,但人有千面不可妄下定论。
乔四方三五瞬心下便有了结论,这人八成还真是陶陶的亲哥哥,脸上的笑彻底是没法看了,奉承谄媚都算是轻的了,简直就是个狗腿子。
“原来是陶陶的哥哥啊,您看看怎么让您昨夜睡这儿了,要不您去我那屋补觉去!这早点等您补完觉,我给您端过去。”乔四方主打一个零差评服务态度,床给人睡,饭喂到嘴边,说话也不粗了轻声细语的。
“睡什么觉睡,我这次来就是要带陶陶走的,你小子我是知道的,缠着我们家陶陶不让走,说吧你怎么才愿意离开陶陶。”话音刚落,“哐当”一个重重的钱袋子就砸在了桌子上,钱袋子里居然全是黄金。
乔四方整个人呆滞住了,脑子里却没有什么黄金,全是“带陶陶走”这句话,凭什么这人就能带走陶陶?对,这人是陶陶的哥哥。
那他是谁?是陶陶的谁呢?他谁也不是,顶多算是朋友,可朋友就能拦着陶陶同家人团聚吗?不,乔四方没有资格,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乔四方脑海中闪过马陶陶一次又一次的躲闪逃避,他从未说出口的感情,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他与马陶陶本就是不该相识的人,如同两条平行的道路,即使偶然交汇在一起,也总是要分别的。
正当乔四方沉浸在无可把握的悲伤时,那重重的金子早已被人提溜在手里,萧墨费劲巴力地从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拱出来,就听见有人竟然用钱砸自己的弟弟,这是侮辱他和他弟弟的人格!
“马牧川你给我说清楚,什么
叫缠着你妹妹,我弟弟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哪里配不上你妹妹?“萧墨大马金刀地也往板凳上一坐,眼神恶狠狠的吓人得紧。
“我妹妹貌若天仙沉鱼落雁,那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你弟弟拿什么比?”马牧川梗着脖子跟着叫嚣道。
一文一武,一富一贵,就这么在江陵小酒楼较上了劲,吵得激烈程度不亚于文武百官在朝堂上的争论,跟那菜市场卖菜的似的。
这俩人的声音实在是一个比一个大,吵得众人都来大堂瞧瞧是怎么个事,程六水听了两耳朵就十分无语地想着,好家伙没想到这还是个连续剧,昨晚没演完今早接着演,台词都连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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