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
萧明远是在修剪枝叶,如果不狠心剪掉那些已经枯萎的部分,整棵树都会被这群老狐狸连根拔起,丢进壁炉里烧成灰烬。
他现在在做的事情,其实是在替那些素未谋面的人,在资本的屠刀落下之前,硬生生抠出了一块避难所。
沈霁月转头看向萧明远,她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画地为牢”的真相,在这片修剪得过于完美的果岭上,萧明远才是那个最清醒、也最孤独的囚徒。
萧明远察觉到了她那道骤然僵硬的呼吸,他借着换球杆的空档,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用自己挺拔的身躯严丝合缝地挡住了那些投向沈霁月的散漫目光。
“放松一点。”他贴着她的耳廓掠过,语调带着惯有的嘲弄,却藏着一丝紧绷,“把你那点正义感收一收,这里没人关心死活,他们只关心财报,你再继续这个表情,连带着我也成了笑话。”
沈霁月猛地转头看向他,却撞见了萧明远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自嘲,透出一股浓重的、甚至有些腐朽的疲惫。
“早跟你说了,”他避开她的视线,重新看向遮阳伞下正优雅剪着雪茄的父亲,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微风吹散,“住在这个城堡里的人,哪来的人味儿?”
他在这个“城堡”里活了三十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脚下这片光鲜亮丽的草皮,是用什么样的代价垒起来的。
“过来,”他突然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不近人情的散漫,“让我看看你刚才练得怎么样。”
沈霁月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握紧那根纤细的推杆,只觉得满腔的愤懑与幻灭都找到了出口,手臂肌肉骤然紧绷。
“砰——!”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沈霁月根本没去管什么优美的弧度,她那一身专业运动员的底子让这一杆挥出了近乎恐怖的力道。
白球像一颗失控的流星,擦着草皮呼啸而出,直接飞过了远处的旗杆,重重撞在更远处的防弹玻璃挡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余震。
周围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大佬们都愣住了,这力道,萧明远也愣了一下,随即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你这力气是真够大的,要是让你再抡一杆,这球场怕是要提前报废了。”
他原本站在一旁,插着兜,不紧不慢地指点着:“重心再低一点,别光靠蛮力,那是挥棒球,不是推杆。你要感受杆头和草皮之间的那层阻力……”
沈霁月按照他的话调整,可手腕的劲头怎么也压不住。
萧明远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近了,他没再继续那套纸上谈兵的理论,而是直接走到了沈霁月身后。
毫无预兆地,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从后方环了上来,几乎将沈霁月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沈霁月后背猛地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呼吸骤停,淡淡的木质冷香瞬间将她包围,萧明远的一双大手已经覆了上来。
“放松点,”他贴着她的耳廓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掌控欲,“你的力气是武器,但如果没有准星,武器就会伤人伤己。”
萧明远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只是想校正她的击球姿势,可在那一瞬,周遭原本喧嚣的调侃和风声似乎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之间贴得最近的一次。
由于他从后方近乎环抱的姿势,他的呼吸正毫无阻拦地倾洒在她细嫩的颈间。
只要他稍微再低下头,或者沈霁月因为惊讶而侧一侧脸,他的唇瓣就能擦过她那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沈霁月身上那种混合着野性与生机的气息,正顺着午后燥热的风,蛮横地撞进他的肺腑,那是与这个金碧辉煌的城堡格格不入的、属于活人的味道。
在这片象征着权力与博弈的果岭上,在这个他戴着面具活了三十年的名利场里,他第一次因为这种近在咫尺的温热,感到了某种极其危险、却又让他近乎沉溺的失控。
然而,作为这种危险气息的中心,沈霁月却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的她,脑子里已经没有了所谓的阶级压迫,甚至没有了身后那个男人的危险性,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一颗白球,和通往洞口的那条起伏不定的暗线。
“萧总,是这样吗?”
沈霁月完全没察觉到萧明远那瞬间的僵硬,她甚至为了调整重心,更自然地往后靠了靠,恰好抵在萧明远的胸膛上。
她微微侧过头,额头的汗珠滑过脸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专注和求胜欲。
“重心再往左压一点,手腕这个角度……对吗?”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摆动了一下手臂,试图寻找刚才萧明远带她找回的那种发力感。
萧明远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全然信任、却又毫无杂念的侧脸,原本满心的旖旎和失控,在撞上沈霁月那双纯粹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时,竟化作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自嘲。
他在地狱里沉沦,而她却在认真地问他,球杆的角度对不对。
“对。”萧明远猛地松开了手,声音低沉而沙哑,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那段安全的、却又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空虚的距离。
“明远?”萧卓恒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在两人之间扫过,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该你了。”
“来了。”
萧明远瞬间换回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孔,越过沈霁月身边时,极其隐秘地蹭了一下她的指尖。
沈霁月看着他步履从容地走过去,笑得完美,可看在她眼里,他却像个戴着纯金面具、画地为牢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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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这群见微知著的顶级猎手面前,没有任何动作能真正瞒天过海,两人的蓝白情侣装本就惹眼,那微小的触碰更是落在了这群老狐狸的眼里。
陈伯伯推了推金丝眼镜,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老萧,我现在算看明白了。外界传明远选助理特别挑剔,号称助理杀手,原来这不是招下属,是按着女朋友的标准在拔尖儿啊!”
几个大佬闻言,目光在沈霁月身上转了一圈,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
“可不是,连打球都要穿成一套!”
萧卓恒不置可否地喝了口水,在他看来,这种风流韵事不过是掌权者无伤大雅的消遣,唯独一位王总不知死活地接了话:“不过话说回来,之前不是传钱家大小姐跟明远是铁板钉钉的一对吗?”
“钱思禹这突然就订婚,大家还私下议论呢,说是钱大小姐失宠了,上位无望,才一气之下随便嫁了。今天见到这位沈特助,我倒是信了几分……”
“老王啊,”萧卓恒忽然开口,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和,“今天太阳大,怕是这陈年的老茶喝着也容易让人醉了,倒让你开起这种没分寸的玩笑了。”
原本神色从容的萧卓恒,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眼神里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便如退潮后的礁石,冷硬地露了出来。
他看向尴尬僵住的王总,语气依旧客气,却字字如千钧:“思禹那孩子,何明远是发小,我命里没闺女,她就是我的闺女。她前阵子在恒星,不过是两家大人想着,让她过来历练历练,顺道替我照看着点明远这个不省心的。”
萧卓恒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转凉,目光如刃地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地交待:“钱家办的是喜事,咱们做长辈的,总得给小辈留几分体面,这些捕风捉影的市井闲话,在这儿随风散了也就罢了,出去之后,我可不想在听到了,老王,你说呢?”
王总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哪还敢接话,忙不迭地赔笑点头。
萧明远原本正俯身准备推杆,沈霁月看到他握杆的手猛地顿住,下一秒,毫无预兆地,骤然直起身,将推杆抡出了一个极具破坏力的全挥杆弧度。
那颗球犹如出膛的子弹撕裂空气,贴着草皮急速飞来。
只听“当”的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脆响,白球精准地砸在王总脚边的阳伞底座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底盘都猛地移了位,白球随之高高弹起,消失在远处。
几位大佬都被吓了一跳。
萧明远随手将球杆扔给球童,慢条斯理地摘下小羊皮手套,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那个暴徒根本不是他。
他隔着草坪遥遥看向惊魂未定的王总,嘴角挂着抹完美的弧度,眼里却淬着冰渣。
“抱歉,王总,惊着您了。”萧明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语气慵懒甚至带着点笑意,“刚才那阵风吹得太噪,我这手一抖,差点就冲着您的脚踝去了。”
他信步走近,视线在王总尴尬的脸上轻飘飘一掠,随后似有若无地往沈霁月的方向侧了侧身,将她挡在身后的阴影里。
做东的陈总为了打破僵局,顺势将筹码推上了桌,笑得老谋深算:“明远,最后一洞了,带点下坡暗线。”
“咱们打个赌?你要是一杆进了,咱们谈好的人工智能,我再追加五千万!要是没进,那项目你得让出2个点,给在座的叔伯们喝茶,敢不敢?”
五千万,在微风和煦的下午,轻飘飘地成了一颗白球的赌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萧明远身上,连萧卓恒也挑了挑眉,等着看儿子如何一锤定音。
然而,萧明远并没有摆出击球的姿势。他突然直起身,那双深邃的桃花眼越过那群大腹便便的资本家,径直看向了站在人群最边缘、脊背笔挺的沈霁月:“Jckie,你来!”
沈霁月在那群大佬错愕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上前,一根造价六位数的定制推杆被强行塞进手里,碳纤维的触感冷得刺骨,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萧总……”她压低声音,眼底满是由于未知的慌乱。
“胡闹!”萧卓恒笑意尽散,沉声呵斥。
旁边的大佬们也纷纷皱眉,在他们看来,萧明远这护短护得实在荒唐,简直是拿真金白银开玩笑。
“爸,陈伯伯,放心。”萧明远单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嚣张且恶劣的笑,“五千万而已,我输得起,但如果她球进了,陈伯伯,您的钱可得一分不少地入账。”
他不理会父亲铁青的脸色,直接绕到沈霁月身后,萧明远贴着她的耳廓低语,那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里,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笃定。
沈霁月浑身僵硬,她能感觉到男人的呼吸就落在颈侧,这下也顾不得演什么爱财如命的小助理了,直呼其名:“萧明远你疯了?”她咬着牙,手心全是冷汗,“这可是五千万!”
“五千万算个屁。”他轻嗤一声,气息如火般掠过她的皮肤,带着致命的蛊惑,“沈霁月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叫我名字了?”
他慢慢松开了手,退后半步,将整个舞台连同那五千万的生杀大权,全交给了她。
“你不是说,高尔夫不就是把小白球捅进洞里吗?”萧明远眼里闪烁着野兽般的纵容,“现在,对准那个洞,给我捅进去。”
第36章
六米远,下坡暗线。
在职业高尔夫的术语里,这是足以让老手流汗的“死亡地带”。
旗杆在微风中摇曳,前方碧绿的草皮像是一张起伏不定的陷阱,隐藏着足以让小白球偏离数米的诡谲坡度。
沈霁月握紧了杆柄,后背居然渗出了冷汗,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名为“害怕”的情绪了。
这种害怕不只是为了那五千万,更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审判台上,周围那些黏腻、轻蔑、像看猎物一样的目光,正试图将她撕碎。
这些年来,她藏起了所有的锋芒,习惯了在别人身后递文件、订机票、当影子。
可这一刻,那股沉寂在骨子里、属于运动员的胜负欲,却在周围那些轻蔑、审视、像看玩物一样的目光中,被生生点燃了。
她不懂这些资本家推崇的“借力打力”,也不想研究那条弯弯绕绕、算计重重的S型曲线。在她的世界里,最短的距离永远是直线。
这些老狐狸讲究的是优雅的博弈,而她只想要最彻底的摧毁。
“腰压低,沉肩,坠肘。”萧明远温热的气息犹在耳畔。
沈霁月屏住呼吸,原本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肌肉在这一瞬诡异地平复下来,周围那些大腹便便的富商消失了,嘲讽消失了,甚至连那五千万的重压也消失了。
她的眼里,只剩下那条被她用目光生生劈出来的、带血的直线。
“砰!”推杆击中球心,沈霁月几乎将全身的爆发力都压在了双臂上。
白球没有像众人预想中那样顺着坡度滑行,而是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激光,在碧绿的草皮上硬生生“犁”出了一道笔直的残影。
那一刻,沈霁月的眼神冷冽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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