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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离轻轻呼出一口气，到楼下，打开灶台。
昨天捡到那瓶醋的时候，她就有些心动了。
她打开灶台食谱界面，仔细在基地仓库里挑选了一条[被净化后的西湖鲤鱼]，将醋和盐加入了配料表。
一个短短的进度条在灶台上方浮现。
萧云离的身体再次被神秘力量接管，开始熟练地颠锅。
进度条走完，一道形态饱满、色泽洪亮、芡汁匀称的经典西湖醋鱼便完美地呈现在了盘子上。
萧云离看着色相俱全的鱼，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期待。
然而，预想中的酸甜鲜嫩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味道，一丝被醋味极力掩盖却依旧顽固存在的……腥气？
什么情况？难道是西湖基地的灶台搭建方式不对？
她不信邪地去做了一道拔丝无根之果，清脆，香甜。
萧云离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做了炼狱水煮鱼，又从基地仓库取出薯饼和量产的白面馒头，囫囵填饱了肚子。
吃完自己的，萧云离又动手做了三份简单的餐食。
给程衍星、祝墨和囡囡的，是相对清淡的鱼片粥和拔丝无根之果，考虑到他们可能需要补充体力又不宜太过刺激。
给需要守夜、消耗更大的叶长忆，则又加做了一份分量足、口味重的炼狱水煮鱼，并多加了两个馒头。
叶长忆接过食盒，微微颔首，身影融入黑暗中。
萧云离踏上三楼，步入那间附带浴缸的盥洗室。
躺在浴缸里，看着核冬天的雪幕为湖景与远山罩上了一层墨蓝色滤镜，她赶紧关了窗子，看向指挥官小楼里温暖的灯光。
洗净一身风尘后，她换上柔软的衣物，倒在结实而温暖的床铺上，连续奔波的困意上涌，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废土杭州的第二个清晨，是在一种混杂着希望与忐忑的奇异氛围中到来的。
天际依旧被冬天的阴霾笼罩，将废墟、雪地与湖面染上一层冰冷的色调。
然而，在剑三基地的能量网络庇护下，围墙内的空气却清新温暖，5摄氏度的温度，与墙外的零下40摄氏度的严酷形成了鲜明对比。
幸存们脸上带着久违的、近乎不真实的安稳感，在程衍星和几位临时指派的组长安排下，开始领取工具，准备投入基地初建后的首次集体劳作。
整理爆仓的鱼、去农业区观摩英灵大人催熟茶叶、小麦和棉花，将麦种磨成面粉、将棉花采摘、清理建筑残渣等等。
而玩家们，随着基地成立，可以通过余半仙随时进图后，随着上班时间的到来，废土杭州的人数也慢慢多了起来。
[地图][琴爹·一盗才生一]：“探索队开组，目标断塔方向，寻找特殊任务物品，婉拒呆卡萌！”
[地图][伞爹·方临仙]：“来钓鱼佬，来个能边钓鱼边驱散[寒冷]debuff的奶妈！”
[地图][秀萝·羞羞袖袖]：“我今天有三个会，我去人力发电机挂机啦。”
[地图][喵哥·陆茗]：“休息来挂机烧雪不？”
[地图][秀萝·羞羞袖袖]：“不要，你要钱/斜眼/斜眼/斜眼”
……
任务面板上，西湖渔祸、种植区和人力发电机被标注了双倍积分。
各种组队招募信息和骚话在地图频道刷屏，给这片沉寂的土地强行注入了荒诞的生机。
萧云离站在指挥官小楼三层，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夜里上岸吃人的鲤鱼、祝墨的预言、老者的恐惧，以及巨剑建成时感应到的微妙波动，都指向那个方向。
主动出击是必然的，她也不想在杭州耽误太久，这边一旦稳定下来，她还要去各个市里面开传送点，再转道去皖南。
但在出发之前，她必须确保基地自身足够稳固，并对可以毁灭基地的威胁有更清晰地了解。
要是杭州也有苏州的泰坦虫，那她会立刻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
就在这时，视网膜里，地图频道的骚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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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花萝·云玖玖]：“咦？这儿怎么刷了个和尚NPC？”
[地图][段爹·二分之一奶秀]：“快看！他脑袋上顶着的字是……[小和尚·虚尘]？黄名哎！中立势力？”
[地图][秀姐·许三多]：“他在干嘛？超度怪物？这废土和尚有点东西啊……”
几名奶妈玩家一边说着骚话，一边已经下意识地选中了虚尘，鼠标在他头顶的黄名和血条上晃来晃去，期待着能弹出任务卷轴或交互选项。
剑三玩家们起花名，一向有一套，先不说那些朗朗上口的外观名，就是GDP（P.H.O.S）基地、废土灯爹、废土茗伊，就让萧云离对一切被玩家冠以“废土xx”的人高度敏感。
萧云离赶紧在地图里定位这几个玩家，然后遥遥地看向玩家们所在的区域。
那是昨天番薯们凿冰处理鱼尸的地方。
在一块半埋在积雪和淤泥中的残破石碑旁，盘坐着一个身穿灰色僧衣、头顶戒疤的小和尚。
稀薄的天光落在他单薄的僧衣和光洁的头顶戒疤上，仿佛一层透明的纱幕，将他与这片污浊死寂的废土隔离开来。
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头大身子小，十分瘦弱，但在废土的严寒中只穿了一件单薄僧袍。
看上去一点都不觉得冷。
这是个异能者。
小和尚手里捻着一颗佛珠，嘴唇无声开合，正对着一堆刚刚被玩家击杀的、形态扭曲的辐射鱼尸，神情专注而祥和。
几名玩家以为触发了支线剧情，好奇地围着他，叽叽喳喳。
[地图][花萝·云玖玖]：“小师傅，你在这念经有啥用呀？鱼都死透啦！”
[地图][段爹·二分之一奶秀]：“虚……尘？虚空？这名字……说好的废土不刀人呢？/怒/怒/怒”
[地图][秀姐·许三多]：“我没有驱散哎，你们身上debuff还有吗？”
小和尚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直到一段经文诵毕，他长而密的睫毛才颤了颤，缓缓掀开。
那双眼眸清澈见底，宛如未经污染的湖水，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洞明与悲悯。
他仰头看着周围奇装异服的玩家们，无意识地捻紧佛珠，身板挺直了些，努力做出庄重的样子。
他说话，一会儿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天真：“师父说，湖里的鱼死了不开心，会变成坏大鱼，我念经后，他们就能乖乖睡觉了。”
一会儿却又流露出不合年龄的透彻，“只是……湖水病了，鱼才变得奇奇怪怪。小僧法力微末，超度得慢，幸好有诸位施主帮忙。”
他小手合十，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帮我打坏鱼，保护寺庙！”
就在这时，程衍星从人群后方过来：“虚尘小师父？”
虚尘似乎跟程衍星极熟：“星星哥哥！你跟这些哥哥姐姐认识呀！”
程衍星从口袋拿出馒头，给小和尚递了过去，囡囡吹起虫笛，小和尚身上冒出了绿色的加血标识。
玩家们以为是过场动画，赶紧开始截图的截图，录视频的录视频。
程衍星跟大家解释，虚尘是附近隐灵寺养大的一名孤儿，末世之后，寺庙里的大和尚们逐渐因为各种原因圆寂，但虚尘因为有异能，侥幸活了下来。
之前，他和虚尘一直有默契，他负责击杀变异鱼群，控制数量，虚尘则每日诵经，超度亡魂，化解戾气，才勉强将西湖的鱼祸控制在一个相对平衡、不至于酿成大规模“鱼潮”冲击岸边的局面。
虚尘看到程衍星后，态度更乖巧了。
他听着囡囡叽叽喳喳地问，只好奇地看着囡囡身上的皮草，也不说话。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程衍星身后，迈入了那道由巨大石剑守护的基地大门。
一股暖风扑面而来，让他的鼻腔一阵发痒。
门外是严寒，门内是温暖，以及干净澄澈地不属于这个末世的光明。
虚尘悄悄地拉了拉程衍星的手：“星星哥哥，这里……是西天极乐世界吗？”
程衍星哄孩子极有一套：“不是哦，是在指挥官的帮助下，新建立的剑三基地，你今晚还回寺庙吗？不介意的话，晚上在这边住？”
虚尘望着这片由石剑守护、远超他认知的基地，眼中既有孩童纯粹的好奇，也有一丝固执的执拗。
他四岁时，末世来临，隐灵寺先是广开山门，接纳流民，殿前的香火味渐渐被酸雨的刺鼻和伤病的呻吟盖过。
他记得师父温暖的大手慢慢变得枯瘦冰凉，记得师兄们一个接一个被抬出去，再也没回来。
后来，诵经声和木鱼声一天天稀落，最后，只剩下雨点敲打残破屋檐的嘀嗒，和他自己越来越小的念经声。
偌大的寺庙，最后就只剩下他，守着几座冰冷的舍利塔，还有塔外那个越来越寂静的世界。
他最终还是婉拒了程衍星好意：“星星哥哥，师父和师叔祖们的佛骨舍利都还在寺庙里，我得回去。”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而且，我今早的经文还没诵完，湖边的鱼……也需要人去念一念。”
程衍星蹲下身，摸了摸小和尚的头，从兜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馒头：“那你在基地跟囡囡一起休息一会儿，等我去给你拿点吃食。”
虚尘对于化缘这事似乎并不抗拒，他表面再怎么沉稳，内里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很快，就跟囡囡一起玩起了你追我赶的疯跑游戏。
囡囡吹笛子召唤风蜈加速，虚尘就念佛号把囡囡抓回来。
程衍星去食堂用干净的饭盒装好薯饼、馒头和纯净水，一股脑儿塞给了虚尘：“基地初建，百废待兴，你要是缺吃食了，随时过来。”
虚尘用力点了点头，将食物仔细地收进僧袍里，双手合十：“谢谢星星哥哥，虽然可以辟谷，但我真的好喜欢吃东西呀！”
说完，他看了一眼奇迹般的基地，似乎要将这温暖的景象刻在心里，便转身，重新融入了基地外的那片废土之中。
自然有玩家三三两两地跟上。虚尘想着这些都是星星哥哥基地的人，便也由着他们，只是好奇地回头张望。
程衍星目送着他离开，转身向指挥官小楼走去。
萧云离正站在三楼的窗边，目光也正望着虚尘离去的方向，显然刚才的一幕她都知道了。
程衍星被允许进屋。
“近一个月来，湖中的变异体愈发狂暴，虚尘说，他超度鱼尸的速度已渐渐跟不上新生怨气积累的速度。”程衍星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已经安顿好了，虚尘小师父坚持要回寺庙守夜，我给了他一些食物。”
程衍星汇报情况，然后快速切入正题。
“根据虚尘的说法，以及我之前的观察，可以确认几个关键点。”
“鱼祸，是源自断塔下废弃的生命科学实验室，极寒降临后，冰封似乎改变了水下的压力和环境，导致近期变异加速，戾气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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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猎杀鱼，而虚尘在用异能超度净化鱼尸，但他说他也感觉快净化不完了。”
“最可怕的是，虚尘想，如果鱼祸持续爆发，他可以去湖底自爆，彻底净化这片渔祸，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让我帮忙打扫他山门的舍利塔……”
程衍星觉得，他已经受到了萧云离莫大的恩惠了，这是他当基地领袖的第一天，就为了一个孩子来求情，有些不合时宜。
但程衍星是理想主义者，他明明知道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暂且搁置虚尘的插曲，优先巩固基地。
但他只要想到虚尘那大眼睛下的决绝，想到那孩子孤身走向湖底的背影，他就无法保持沉默。
“指挥官，我知道基地初建，应以稳为主，但虚尘那孩子的情况，我实在无法坐视。我能否请求，将废弃生物实验室的优先级提前？”
萧云离端着奶茶的手顿在了半空。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完全没有平常的成竹在胸。
“虚……空，不，虚尘吗？”萧云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个在乱世少林中，斩获了无数眼泪的NPC形象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立刻摇了摇头，甩开这不切实际的联想。
“他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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