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尾巴支着地,突然跳起来,就仿佛是疼的没法儿似的。如此乱蹦了几次,猛然撞在旁边的桌子上。
赤龙撞到了肚子,仰头倒下。
就在瞬间,嘴巴大张,从他嘴里,一枚晶莹的几乎透明的珠子,慢慢地浮了出来。
奴奴儿张开双手,那珠子当空飘动,缓缓落在她的掌心里。
地上的赤龙呼哧呼哧地只管喘气,探起脖子发现自己肚
皮平了下去,这才又重新躺倒。
奴奴儿垂眸看向手中的珠子:“这是……殿下你看这是……”她隐约察觉珠子里的东西是何物,但唯恐自己看错了。
这珠子里浮动着一团白色微光之物,氤氲闪烁,时而静止,时而慢慢地游弋。
小赵王道:“这是……天魂。”
听见小赵王如此说,奴奴儿手一颤。
人有三魂七魄,所谓三魂,便是天魂,地魂,人魂。
其中天魂,又叫元神,假如轮回的话,只有元神跟随,地魂人魂各有所归。
原先叶耀的三魂七魄被黑喇嘛所封,早在之前蛮荒城的厉煞气息中被消磨殆尽了,当时赤龙将叶耀身躯吞下,经过连日来的温养,融合新赤城的天地之气,硬生生地将他的元神养回了一部分,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只要元神仍在,叶耀便不会消失于天地之间。
小赵王拍拍奴奴儿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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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该……放心了吧。”
连日来因奴奴儿一心只专注这伪龙,小赵王心里酸酸的,只是不好流露出来。
奴奴儿仰头看他,眼中含泪,却笑着点头。
小赵王看她这般,心却又软了下去。罢了,那个昭昭……生死未知呢,自己何必跟个死人吃醋。
这日,初守见没什么大事了,便要先行离开,小赵王很看不起他这“归心似箭”的模样,待要嘲笑他,又觉着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便忍耐不言。
“楝儿说过,”初守又开始背诵他的妻上圣言:“各有所归,不必强求。”
小赵王叹息,本着对于夏天官的敬意,对初守不耻下问:“何意?”
初守笑道:“到事情临身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小赵王还是没忍住,冷笑道:“你不过是夏天官的执戟郎中,大可不必装出一副高人风范。”
初守大笑:“好说好说,我也不过是个武将,执戟郎中又如何,我高兴着呢,只不过有的人可还是高高在上的王上呢,之前不还嘴硬说我来么……哈哈,我要赶紧回去,把这笑话说给楝儿听……”不等小赵王出声,摆手跑了出去。
这日,小赵王将返回中洛府,赤城百姓风闻,夹道相送。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奴奴儿忽然看到已经成为阴兵的阿链抬手向着人群中指了指。
奴奴儿顺着他的手势看去,见人群中一个妇人正呆呆地望着她,面容熟悉,正是那日奴奴儿才进城中所遇到的那个妇人,当时她的丈夫被蛮兵所杀,她本心存死志,却给奴奴儿点破她身怀有孕之事,这才活了下来。
这会儿妇人望着奴奴儿众人要离开,不由眼中含泪,神色凄然。
妇人夫君之死,其实跟奴奴儿不相干,但奴奴儿总是无法忘怀,只觉着,假如自己能够提前早来那么半刻钟,也能救下那男人……
但……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就在此时,原本被奴奴儿放在口袋中的那枚藏有叶耀天魂的“龙珠”,忽然有些发热。
奴奴儿一怔,抬手把龙珠拿了出来,才捧在手心,就见龙珠中那点游弋的白光竟飘了出来。奴奴儿一惊,几乎下意识要去捉,那白光却在空中跳了两下,然后直接冲向那人群中的妇人,钻入了她的腹中。
奴奴儿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而那妇人仿佛有所察觉,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孩子的月份还小,甚至察觉不到是有身孕了,但是此刻,她隐隐地有一种感应,自己的孩子……在需要她。
妇人的目光跟奴奴儿碰了碰,望见小天官的眼圈红了。
小赵王轻轻地握住奴奴儿的手道:“也许,他有自己的选择。”
想到初守离开之前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奴奴儿咬着唇,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是,昭昭……已经选好了他要走的路,这个曾叫他雄心万丈的地方,这个曾让他吃尽苦头的地方,他在这里陨落,也将在这里……重生。
奴奴儿向着那妇人笑了笑,转头往城门处走去。
小赵王回头看了眼。
身后万千人群中,那道红衣散发、也曾风华绝代的幽淡影子,凝视着此处,而后,缓缓地消散在头顶金色的阳光里。
小赵王跟奴奴儿两人自赤城用神行符返回,阿坚,白青邈跟翎众人尾随其后。
先前这几日,小赵王同赤城新任官员们商议过,要从赤城重修一条往效木城的路,假以时日,奴奴儿之前千辛万苦逃出来的这条断魂路,必将成为坦途。
抵达效木,正欲直接去用传送法阵回中洛府,奴奴儿头顶的金翅凤蝶,忽然动了动。
一直以来都很安静的金翅凤蝶,忽然从奴奴儿头上飞起,向着效木城中某处飞去。
奴奴儿见状,情知有疑,便忙跟随其后。
一行人跟随凤蝶,穿过效木城街巷,最后竟停在了一处衙门门前。
凤蝶竟引着众人来到了效木城衙门。
而就在此刻,从衙门中传出一阵阵地哭声,有人道:“天地良心,我外甥女好端端地,怎么会自尽……何况先前陈仵作已经查验过了,伤口明明就有疑点……大人,您不能因为陈仵作之前身故,就判定他的诊断无效……大人……”
金翅凤蝶在县衙门口上下翻飞,似乎在指引着奴奴儿跟小赵王。
奴奴儿走到县衙门口,此处已经有了几个旁听的百姓,正望着里头,指指点点。奴奴儿问道:“几位叔伯婶子,里头发生了何事?”
一个阿婶见奴奴儿年纪小,又是外地口音,便道:“小女郎,你才来所以不知道,这里头县老爷正审一个疑案……”
原来这案子,发生在先前北蛮入侵之前,本地一名士绅之女,名唤谢慧儿,甚是聪明端慧,也跟本地一户人家定了婚配,谁知一夜之间,突然身故。
这小姐却不是正常身亡,死状颇为凄惨,颈间血肉模糊,闺房中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起初,有流言蜚语,说是这谢姑娘跟人私通,遭奸夫所害,也有的说,这谢姑娘刻薄下人,是被昔日奴仆所杀。
但最终,县衙的定论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是说这谢姑娘是自刎而死的。
事情传出后,谢慧儿的娘舅不忿,便来衙门鸣远,声称外甥女儿是被杀害的。恳求县老爷再请仵作仔细查验。
当时县老爷便派了本县的陈仵作前去复查,谁知陈仵作确实从伤口处看出了异样,毕竟自刎的人,跟被人所害的伤,大有不同。
何况这谢慧儿的伤显而易见,颈间不止一道伤口,而且每一道都很深,难不成这谢慧儿一击不成,又再度向着自己下了狠手?
陈仵作是个较真的人,觉着这不可能,毕竟谢慧儿只是个寻常闺阁女子,这般女子,割伤了喉咙,血流不止,不管是心理亦或者是身体上,早该手软无力了,又怎会再度留下两道深深伤痕。
可惜,陈仵作才在尸格上写下关于谢慧儿身亡的疑点,当夜北蛮人入侵,效木城一度失守,北蛮人冲入城中,烧杀掳掠,陈仵作竟也因而殒身。
因北蛮入侵之事,此案也耽搁下来,近来因为北蛮退兵,城中情形稳固,所以谢慧儿的舅爷便又来县衙重提此事。
那妇人告诉了奴奴儿事情的来龙去脉,说道:“我们原本也觉着有些不可思议,毕竟是一个没出阁的女郎,若说有什么事想不开,大可自缢或者如何,怎么会向自己下那样狠手呢?”
奴奴儿听着她嘀咕,眼睛却看向前方县衙内,地上跪着的是给谢慧儿鸣冤的她的舅舅,另一边,则站着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只听他说道:“我女儿已经去了,何必又生事端,让她走都走的不安宁?大老爷不必在意那些无事生非的人!我只想我女儿泉下瞑目。”
听这话,此人应该就是谢慧儿的父亲了。
旁边那人大叫:“我外甥女儿好好地,为何要自尽?你只顾要你家里的体面,难道就不想给你女儿求一个公道!我妹妹虽说早死了,但只留下这一个女孩儿,我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无缘无故身死而不管!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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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把天捅破了,我也要给她求一个公道,求个清楚明白。”
奴奴儿听着两人说话,盘旋头顶的金翅凤蝶忽地挥动翅膀飞了进来,奴奴儿抬头,惊愕地发现,在金翅凤蝶身后,不知何时竟跟着一只黑色的大蝴蝶!
那黑色的蝴蝶飞了进来,盘旋飞舞,落在了谢慧儿舅舅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虎摸宝子们~~
第73章
在场众人也看见了如此异状,明明是冬日,哪里来的蝴蝶?现场顿时鼓噪起来,却都不明所以。
知县也有些愣怔,突然旁边的县丞喝道:“大冬天竟有如此异状,妖邪,定然是妖邪!快将其赶出去!”
两侧衙役听命,上前要将那黑蝴蝶驱走,黑蝴蝶振翅飞起来,却只在那谢舅舅的头顶盘旋。
谢舅舅起初怔怔地,忽然有所领悟:“你莫非、莫非是我苦命的外甥女……”
堂内堂外,一片轰然,那些动手的衙役们也惊得停手。
独独县丞喝道:“无稽之谈,公然在此装神弄鬼……煽动民心,大人,城池先前被蛮人侵扰,元气大伤,如今正慢慢恢复之际,此人却在这会儿妖言惑众,此风断不可长,何况案子已经定论,死者之父也说了并无疑点,此人却横生枝节,唯恐天下不乱,简直叫人怀疑此人跟北蛮细作相关……必当严惩才是。”
明明是一件人命官司,他忽然冠冕堂皇地说到这些,知县本来摇摆不定,被这样提醒,顿时悚然:不错,效木城才经过北蛮一番荼毒,正当凝聚人心维持安稳的时候,此人却纠缠这案子不肯撒手,难道……当真别有用心。
当即一拍惊堂木,喝道:“好个刁民,差点儿给你糊弄了……”
话未说完,“大老爷且慢!”公堂之外有一人高声叫嚷,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竟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女孩儿,声泪俱下道:“我姐姐死的有疑,县老爷若不肯主持公道,我今日就死在大堂上……”
说话间,竟从袖子里掣出一把刀子,架在自己的脖颈上。
知县倒吸冷气,谢舅舅慌忙道:“洁儿,不可!”
旁边的谢父也有些慌了,跳起来指着骂道:“胡闹!混账东西,好好地不呆在家里,跑出来做什么,还嫌我的脸丢的不够大?”
谢洁儿眼中的泪滚滚落下:“父亲,你整天只在乎你的名声脸面,姐姐同我在你眼中算是什么……明明姐姐是被人害了的,我见到过那情形,你也知道,为什么不叫我说出去,还让人把我关在家里……”
堂下轰然响动,百姓们交头接耳。
谢父暴跳如雷:“家门不幸,家门不幸!”他转向县老爷,道:“大人,这是小人的家务事,小女从她姐姐出事后便一直疯疯癫癫,又加上先前因北蛮人害了其母,愈发受了刺激,所以才把她关在家里,免得出来丢人现眼,如今竟又跑来公堂上大闹,求大人勿怪,小人这就带她回去,好生看管。”
知县先前因为谢洁儿的话,又有些疑惑,听谢父这般解释,不禁又动了怒:“真真混账,本县事务繁忙,正经差事都办不过来,再敢罗唣,先打三十大板!”
谢洁儿闻言,眼睛瞪大,望着谢父,泪直入鬓角,她后退一步,又看向知县道:“我今日死在这里,只为了叫世人知道,我姐妹两个是冤死的!”
年纪虽小,动作果断,手中刀子猛然向着喉咙上割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黑色的蝴蝶猛然飞了过来,竟挡在了刀子面前,谢洁儿却并未察觉,那刀刃已经切断了蝴蝶的翅膀,蝴蝶却动也不动,紧紧地抱着刀刃,仿佛想要竭力阻止一般。
事情发生的太快,就算有人看见这情形,却几乎无法反应。
谢舅舅上前拦阻,却也知道晚了一步。
眼见谢洁儿将血溅公堂,她的动作突然停了。
不仅仅是她,就连满堂众人,堂外堂内的人,尽数都定在了原地。
知县还握着惊堂木,摆出一个要敲落退堂的姿势,旁边的县丞瞪大眼睛,盯着谢洁儿,谢父却皱着眉,瞥向县丞。
谢舅舅箭步靠要紧谢洁儿,维持着手向前伸出之状,而在堂外,百姓们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伸长脖颈向内看。
唯独其中一个人,正做出转身要离开的架势。
千姿百态,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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